厚重的御书房大门静静矗立,门前两列银甲禁军腰挎长刀,脊背挺得笔直,凛冽的气场驱散了周遭晨间的慵懒。
“陛下。”两名女禁军统领单膝跪地行礼。
陈曦璇抬手虚扶。
“起身,严守此处。无我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御书房三丈之内。”
“遵旨!”
陈曦璇随后看向江诚,李唯朵,还有诸葛芸汐,她说道:“江诚,我们一起进去。”
“嗯。”
江诚应声迈步,紧随陈曦璇踏入御书房,李唯朵也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而诸葛芸汐则是在跟着一起之前,她停了下来,诸葛芸汐手掌按在腰间短刃,沉声开口。
“要不,我留在外面吧?”
陈曦璇微微颔首,她看了诸葛芸汐一眼。
“万事小心。”
厚重的紫檀木门被内侍缓缓向内推开,沉闷的转轴声响在安静的宫区荡开一圈余音。
屋内宽敞肃穆,空气中混杂着墨香与陈旧卷宗特有的淡淡霉味。
偌大长案之上,一箱箱刚刚从三大势力驻地查抄而来的密档已经陆续堆放整齐。泛黄的纸卷、封蜡完好的密信、密密麻麻记录人名的名册,还有一本本隐瞒不报赋税的账本,层层堆叠,几乎快要铺满半张案台。
窗外朝阳穿过雕花窗棂,一道道金色光柱斜斜洒落,照亮漫天飞舞的细小尘絮。
陈曦璇走到长案之前,缓缓抬手,轻轻按在那一摞厚重的名册之上。
指尖下的纸页冰凉。
“三大势力是在一千多年前……当时在任的那位女帝手下诞生的。”
“当时那位女帝,在即位之后不久就开始骄奢淫逸,后来把原本属于帝王的一部分权力分给了下面的朝臣,导致了三大势力的诞生。”
阳光穿过雕花窗格,落在泛黄的名册封皮上。
陈曦璇的指尖缓缓摩挲纸面,语气低沉,带着一丝唏嘘。
“那位女帝早年胸怀大志,一心想要开拓浮空疆土,抵御天外降临的天帷巨兽。可连年大战耗空国库,朝堂矛盾四起,她渐渐倦怠。”
她抬手翻开最上方一卷古老的手记,纸页边缘已经磨损发脆。
“为了稳住朝堂,安抚立下战功的一众臣子,她一步步下放权柄。军政、赋税、浮空领地管辖权,一块块分割出去。最初只是奖赏,可权力一旦交到旁人手里,哪里还能轻易收回。”
李唯朵安静站在侧边,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卷宗。她很少听闻千年前这段旧事,此刻听得凝神。
在她们所在的那座空岛上,关于炎阳帝国的信息那可是太少太少了。
“久而久之,三大势力就开始互相扶持。一代又一代,不断吞并小贵族的领地,截留地方赋税,私养家兵。”
陈曦璇指尖点了点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姓名。
“往后历代女帝,不是没有想过收回权柄。奈何三大势力根基已成,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强行动手,这些势力便煽动麾下浮空领起兵内乱。内乱一起,边境防线空虚,天帷巨兽便会趁虚而入。”
投鼠忌器。
动手,则内战爆发,外敌临门;不动手,世家日复一日蚕食帝国根基,百姓不断被压榨,迟早同样走向灭亡。
陈曦璇轻轻合上那本古老手记,长长叹了一口气。
“林姨在位那些年,日夜都在寻找一条不用掀起大战,便能瓦解世家特权的道路。她减税,提拔寒门将士,尝试收回部分浮空领兵权。”
“可每往前踏出一步,就会遭到朝堂集体掣肘。政令卡在各个领地,难以向下推行。”
她抬起头,望向一旁沉默伫立的江诚。
“昨夜驿站一战,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平衡。三大势力的掌权人身死,家族群龙无首,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也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
江诚静静听着,目光扫过一箱箱密档,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静静地应了一声。
“放心大胆的去干吧,万事有我在。”
陈曦璇轻轻咬了咬下唇。
“我懂。我要剥夺他们世袭的特权,收回私兵,收回私自征税的权力。但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屠戮全族。”
她伸手,从旁边拿起一叠账本。
“我需要这些密档帮我分清,哪些人只是依附求生,哪些人是双手沾满民脂民膏,死不悔改。”
就在御书房之内安静梳理过往之时。
门外回廊,诸葛芸汐锐利的目光扫视整条宫道。
远处朝房,几道黑影借着廊柱遮掩,互相低声密谋,一封封卷好的密信,已经悄悄交到一名伪装成杂役内侍的人手中。
那名伪装成杂役内侍的女子,低低垂着头,宽大灰布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庞。
密信被他塞进衣袖内侧的暗袋,指尖攥得很紧。他装作弯腰清扫地砖,慢悠悠转身,刻意避开诸葛芸汐所在的回廊,打算绕一条偏僻宫道,去往皇城的飞鸢司。
只要飞鸢升空,消息便能跨越云海,送到一座座远在高空的浮空领。各地旧部一旦收到讯号,即刻举兵,到时候就算女帝手握证据,也难压漫天烽火。
诸葛芸汐眼角余光早已捕捉到她反常的一举一动。
她没有立刻高声喝破。
指尖轻轻握住腰间短刃的刀柄,脚步悄无声息,沿着廊下立柱的阴影缓步跟了上去。
御书房内。
陈曦璇已经铺开一本厚厚的赋税账册,一页一页快速翻阅。
陈曦璇眼神骤然一冷,拿起朱笔,在旁边空白处重重做下标记。
李唯朵站在一旁,主动伸手整理旁边散乱的卷宗,将密信、名册、账本分门别类堆叠整齐,减轻陈曦璇的负担。
她安静不语,只是偶尔抬头望向江诚。
有他在这里,压在心底那份沉甸甸的不安,悄然消散大半。
就在这时,门外猛地传来一声金属出鞘的脆响!
短促,凌厉,紧接着响起一声凄厉的呵斥。
“站住!”
是诸葛芸汐的声音。
陈曦璇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朱笔的红墨滴落在名册之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点。
江诚抬眼,目光穿透厚重的紫檀木门,望向宫外那条偏僻的宫道。
“我出去看看,唯朵,你和曦璇就留在书房里,你帮下她。”江诚随后看向李唯朵与陈曦璇两女。
“嗯嗯。”李唯朵应了一声,她点点头。
江诚话音落下,身形已然一晃,他随即开门走了出去。
陈曦璇心头微微一紧,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纱向外望去。
偏僻的宫道上,局势已然一触即发。
那名伪装成杂役内侍的女子被诸葛芸汐厉声喝破行踪,索性不再伪装。
她猛地扔掉手中扫帚,右手飞快探入袖中,一把淬着幽冷寒光的短刺骤然亮出。
“滚开!”
女子眼中掠过一抹疯狂,短刺直刺诸葛芸汐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