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回音

钟声停了。

不是结束的那种停，是暴风雨前的那种——空气凝固，呼吸沉重，连心跳都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林九玄眯起眼睛。

望诊还在运转，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元气消耗得太厉害，像有人从他脑子里往外抽水。他强行稳住呼吸，把残存的注意力集中在赵强身上。

赵强站在电梯门口。

手按在按钮上，没按。

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背对着三人，肩膀微微发抖。

"赵强。"

林九玄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哑。

"回头。"

赵强没动。

苏晓晓往林九玄身边靠了一步，压低声音："他不对劲。从刚才就不对劲。"

王浩把消防斧握得更紧，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看了林九玄一眼，等指令。

林九玄没说话。

他动了。

一步一步走向赵强，脚步声在钟楼第七层的空旷里回响。四面铜镜映出他们的身影——但镜面不是亮的，是那种陈年的、发黄的、像蒙了一层雾的暗。

"赵强。"

林九玄走到赵强身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赵强的手冰凉。

"电梯里。。。。。。"赵强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有人在叫我。"

林九玄瞳孔一缩。

望诊被动触发——不是他主动的，是身体本能。他看到赵强身上的"病气"，不是普通的那种灰蒙蒙的诡异能量，而是。。。。。。同源的。

和电梯里的病气一模一样。

"不是诡异。"林九玄低声说。

"是什么？"苏晓晓在后面问。

"是记忆。"

林九玄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词是怎么冒出来的。但望诊告诉他，电梯里弥漫的不是危险，是"过去"。是被人封在这里的、没走完的时间。

就在这时，苏晓晓倒吸一口冷气。

"镜子。。。。。。"

林九玄回头。

四面铜镜里，映出的不是四个人。

是二十个。

那些人影站在镜子的深处，模糊不清，穿着和他们不一样的衣服——更像是。。。。。。病号服。他们没动，只是站着，像照片里被定格的人。

"前两次进入的二十人。"王浩声音发紧。

"他们被记录在这里了。"苏晓晓的声音发抖，但不是害怕——是发现了什么的那种抖，"不是死了。是被副本。。。。。。存档了。"

林九玄看向铜镜。

那些人中，有几个他认得出来。

死亡病院里那个瘦高个男生。

还有那个被李峰逼着吃了红烧肉的女生。

他们都站在镜子里，无声无息，像标本。

"九玄。"赵强的声音把林九玄拉回现实。

赵强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我弟弟在里面。"

"我弟弟在里面。"

他说得极其平静，像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赵明？"

"他在叫我。"赵强说，"从刚才起，一直在叫。哥哥，你来了。"

林九玄的手还按在赵强肩上，能感觉到他在抖。

"你确定？"

"确定。"赵强看向电梯门，"他的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王浩走过来，压低声音："九玄，规则怎么办？钟声还有最后两下。"

林九玄看了眼钟楼角落的老式座钟。

指针停在11的位置。

还差两下。

"不按规则走。"林九玄说。

"什么？"

"钟声是倒计时，但不是让我们等。"林九玄的望诊扫过整个第七层，"钟声每次响，电梯里的病气就重一分。它在开门。"

"开门？"

"不是向上的通道。"林九玄看向电梯门，门缝里有光渗出来，不是白光，是那种医院走廊的惨白，"是向下的。"

苏晓晓脸色一变："你是说。。。。。。"

"1987年。"

林九玄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电梯门自己动了。

不是向上开。

是向两边滑开。

门后面不是电梯轿厢。

是一条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