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洲那个武植？"

袁朗的声音都变了调，"赤手空拳占了环洲、带着几千兵马把西夏人挡在环洲，最后还灭了西夏的那个武植？"

酆泰靠在墙上的脊背猛地挺直了，箭杆磕在墙上又往肉里扎进去几分，他疼得皱了一下眉，可那目光死死盯在武植脸上。

像是要把他看穿："你就是武植武大人？"

李助在门边轻声补了一句：

“他就是你们口中的武植武大人。“

"他带着三千玄甲铁骑从环洲一路奔袭两千多里来接应杜壆的。”

“城外那三千人此刻就藏在西山坳里。"

堂屋里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糜胜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盯着武植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意外、还有一种被兜头浇了一盆热水似的烫意。

"怪不得。"

糜胜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松弛，"怪不得你那一杆铁枪使得那么凌厉，怪不得你那几个徒弟个个都是怪物——环洲武植武大人，整个天下谁没听说过？"

袁朗往前迈了一步，拱手抱拳，直截了当地问："武大人，你说你要走，你带我们走？"

武植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带。愿意跟我走的，今夜便走。”

“城外有三千玄甲铁骑接应，宋江拦不住。"

"那王庆呢？"

刘以敬在后面问了一句，语气有些复杂，"咱们就这么扔下他跑了？"

李助在门边淡淡开口："你们今天去找他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袁朗的脸沉了下来："在喝酒，抱着两个舞伎，醉得连我叫他三声都没听见。"

李助没有再说话，可那沉默比任何语都更有力。

屋子里安静了几个呼吸，然后糜胜第一个站了起来，朝武植抱拳，声音粗嘎却笃定："我跟了王庆三年，他对我糜胜不薄，可我已经还够了。”

“今日我把命交给你武大人。"

酆泰第二个开口。

他抬手从肩甲上拔下那枚箭杆，血珠顺着箭尖滴落在地面上，他浑然不顾，只朝武植拱手：

"武大人，我的锏还能挥得动。你若用得上，我就跟你走。"

袁朗没说话，只是将双戟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身前，朝武植举了一举。

那动作的意思所有人都懂：兵器给你，命也给你。

滕戡、刘以敬、上官义、柳元依次上前，或抱拳或拱手，没有一个人犹豫超过两个呼吸。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什么人值得跟、什么人不值得跟，心里比谁都清楚。

王庆天天在府里饮酒作乐的时候，他们在城头上用血肉硬扛着梁山军的猛攻；

武植来了一周，他的徒弟们救了他们每人至少一次。两相比较，答案清清楚楚地摆在台面上。

武植看着面前这七八张沾满血污的刚毅面孔，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抱拳还了一礼：

"诸位信得过我武植，我便不负诸位。

明日天黑之后，西门突围。

今夜你们回去各自收拢愿意走的弟兄，带不走的兵甲辎重一概舍弃，只带人和兵器，家眷先行安置到西门附近的民房里等我号令。"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诺"，声音虽然压低了，可那底下的力量却像一壶烧开了、又被盖子紧紧压住的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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