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胜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开门见山：

"军师，今天要不是那圆脸少年——就是那个叫郓哥的——我又交代在呼延灼手底下了。"

袁朗也沉声道：

"我今天被郭盛的画戟逼到死角，又是杜威那小子一锤把我捞出来的。"

酆泰站在墙根下，肩甲上还嵌着一枚没拔出的箭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军师，你今天早上说给我们一个交代。"

李助从堂屋里走出来。

他没有穿那件灰布长衫，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短打，腰间佩了一柄短剑，整个人看着比平日里精干了许多。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映在众人疲惫的面孔上，将那些血污和伤疤照得分明。

"跟我来。"

李助只说了一句，转身朝院外走去。

糜胜等人愣了一下，纷纷起身跟上。

一行人在夜色中穿街过巷，绕过三处岗哨，最后停在了杜壆府邸门前。

杜壆的院门大开，堂屋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李助推门而入，侧身让到一旁。

糜胜跨过门槛的时候看见了杜壆坐在主位上，左臂吊着，右手里端着一只茶碗，面色平静。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形宽阔的汉子，穿深青劲装，腰间挂着一柄旧刀，手里随意地攥着一杆铁枪。

那人是武植。

糜胜的脚步顿了一下，袁朗在他身后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七八个将领鱼贯而入，在堂屋里站了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

李逵、杜威、乔郓哥站在武植身后，三个人六道目光平静地扫过进来的每一个人。

杜壆放下茶碗，看了一眼武植。

武植微微点头。

"诸位。"

杜壆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在每个人心口的一块铁，"今夜把你们请来，是有句话要说。"

糜胜左右看了看，面色微变，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有出声。

杜壆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南丰城守不住了。”

“王庆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清楚，他成不了事，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我杜壆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要走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糜胜猛地抬眼看向杜壆，又看向李助，最后目光落在武植身上。

他看见那个深青劲装的汉子迎着众人的目光，往前迈了一步。

"诸位。"

武植开口了，声音平稳从容，"我这几天在城头上看了诸位的身手，糜将军的斧、袁将军的双戟、酆将军的锏、滕将军的刀，都是真本事。”

“这样的本事不该烂在南丰城这座死城里。"

他顿了一下，将铁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我是环洲武植。"

这四个字像一把火丢进了干柴堆里。

糜胜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从椅子里弹了起来："你——你就是——"

"环洲那个武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