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英感觉自己这三天就是一个傻子,被人摆弄的木偶。
白天她冲着张清真情流露,晚上还要被他的人用迷烟熏着,像个傻子一样做梦——
想到这里,她恨不能立刻把张清的头砍下来。
武植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这女人比他想象中要倔,也比想象中要脆。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听下去的沉稳:
"我知道你恨。正因为恨,才不能莽撞。”
“琼英,我问你——你知道吴用为什么要派张清来接近你吗?"
琼英一怔。
"他们想策反你。”
“让你倒戈,让邬梨的汾州城从内部打开,让卢俊义的大军不费一兵一卒进城。"
武植顿了顿,"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攻城?"
琼英微微偏过头。
武植继续道:"卢俊义有两万大军,汾州城虽然坚固,但硬攻也不是攻不下。”
“他们之所以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无非是——"
他低头看她,目光在月色下微微发亮:
"不想伤你。"
琼英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们在意你。"
武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张清在你面前装温存、戴宗在你窗外放迷烟,吴用不惜动用这么多资源来布局。“
“说明在他们眼里,你很重要。"
"你比这座城重要。"
这句话落在琼英耳中,像一记重锤,把她满心的怒火砸出了一条裂缝。
裂缝里透进来的,是另一层冰冷的东西。
她忽然想通了。
吴用费尽心思摆这个局,要的不是一座城,而是她这个人。
因为只要她倒戈了,邬梨的病床就再没有亲人看守,汾州城便如同一只被剖开了硬壳的蚌,任人取食。
而她自己,这个被田虎封为郡主、被邬梨视若己出的女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竟然已经被梁山的军师算计到了骨子里。
怒火退潮之后,涌上来的是彻骨的寒意。
琼英的嘴唇微微发白,攥着刀柄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了。
"那你说,怎么做?"
她的声音哑了几分,却终于不再是方才那种硬梆梆的、随时会断裂的锋锐。
武植看着她慢慢平静下来的眼睛,知道她已经从那股冲动的火气里走了出来。
"将计就计。"
他吐出这四个字,语气平缓却笃定,"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表面上。"
琼英抬起眼看他。
"张清要你亲近,你就亲近。戴宗要你做梦,你就继续做梦。”
“你甚至可以主动告诉张清表白,说你……"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说你对他有几分心意。"
琼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下颌绷紧了。
她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可让一个刚刚得知自己被欺骗的人去继续笑脸相迎、温软语,比让她提刀杀人还要难。
武植没有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月光从窗纸缝隙里滑进来,在他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又顺着衣料滑下去,铺在青砖地上。
过了很久,琼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把胸口那团火烧了大半,剩下的灰烬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