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沉。
"我会继续跟他周旋。但——"
她抬起头来看武植,眼中那层水光已经退了,重新变得清明锐利,"你要帮我。你方才说你能治好阿爹,不是骗我的,对不对?"
武植看着她那双眼睛,点了点头:"不是。"
"那好。"
琼英把短刀插回腰间,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瞬,"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一个走方郎中,怎么会知道梁山的布局,怎么会识破迷烟,怎么会——"
她忽然顿住了,目光定在武植脸上,那层黄蜡粉在月光下有些斑驳的痕迹,露出一小片底下的真实肤色。
"你脸上涂的什么?"
武植抬了抬手,用袖口在脸颊上擦了一把,露出一截干净的下颌线。
琼英盯着那截皮肤看了两息,忽然眉心一动,脑中有什么东西豁然贯通。
武植看着琼英震惊的样子,淡淡说道。
“我叫武植。”
"你——你是阳谷县武植?"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几分,"那个在西北割据、灭了西夏的——武植?"
武植把袖子放下来,没有否认。
"我便是武植。"
琼英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想起前几日那郎中的话——"武植在西北称雄,割据一方"。
她当时以为是同名同姓的旁人,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就是那个从阳谷县起家、一路打到了环庆二州、如今势力横跨千里的武植。
一个堂堂割据一方的霸主,竟然涂了满脸黄蜡粉混在郎中堆里,来到她的府内。
她觉得自己这几日遇到的荒唐事够多了,这一桩却还是让她有些恍惚。
但恍惚归恍惚,她没忘了正事。
"你说你能治好阿爹——"
琼英定了定神,"那他现在……"
武植看着她,沉吟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
"郡主,邬梨待你如何?"
琼英微微一怔,随即答道:"他待我视如己出。“
“我七岁那年被他收养,此后十几年,他教我武艺、供我读书、把汾州城一半的军务交给我打理。“
“他虽是田虎麾下的大将,可对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柔和了几分,"他是我阿爹。"
武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复杂。
他在屋顶上听戴宗那句话时就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
他方才一直在想怎么开口。
"琼英。"
他叫了她的名字,没有称她"郡主",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郑重,"如果我告诉你,邬梨……不是你阿爹呢?"
琼英的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然后是——
武植看到了那种光芒慢慢熄灭的过程。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你七岁那年被邬梨收养之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武植问。
琼英的眉心微微蹙起,像在记忆深处打捞什么模糊的东西。
七岁以前的记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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