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货栈留守处。”佟厂长说，“留守处撤了以后，租金不知道交谁，攒了几年，后来铁路房管所来收，就交给他们了。房是货栈的房，还是铁路的房，我到现在都说不清。想办证，人家问我，你这厂房的地是谁的，我说不清楚，人家就笑。”

“说不清就说得清。”老站长说，“这五栋库，七六年从铁路划给地区货栈，白纸黑字。九零年货栈撤了，库房没办移交，按当时的规矩，资产收回划出单位，库房该收归铁路。可收回没收回，得看货栈撤的时候怎么处理的。我记得清楚，那年冬天货栈留守处的人来找我，让我把五栋库的钥匙代管着，说等处理。这一等，等到今天。”

老站长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本子是绿皮的，边角磨圆了，翻开，里头一笔一笔，全是货场的地界账。哪年划给谁，哪年收回来，哪年又给了谁，一页一页，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潦草到近十年，就稀稀拉拉几笔了。他把七六年那一页翻给付平看。付平凑近了看，页上写着，库五栋，长排，东起磅房，西至围墙，划地区货栈，经手齐某某。齐某某就是老站长自己。

“齐师傅，这个本子，借我一用。”付平说，“我要照着它，把这三里地的账画出来。您说到哪，我跟到哪，您指到哪，我记到哪。”

“用。”老站长说，“不用白不用，我这岁数，哪天走了，这本子就跟着当废纸。你们要真把这片的证办下来，我这本子就算没白记。”

下午走过七九年的围墙那段，出了个小岔子。围墙外头是一个城中村，村民这几年往里头扩，把围墙拆了一段，垃圾倒进了货场地界。老站长指着那一截豁口，说墙里墙外，界在墙，墙是七九年砌的，砌墙的灰是他带人拌的，这没得争。技术员把豁口的位置量了，记下。付平问老站长，这种被占的边角地，往年市里来查过没有。老站长说查过，来了看一眼，拍了照，走了，也是没下文。地方的地，地方管；铁路的地，铁路懒得管；两头都管不上，墙就一段一段地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平平的底下压着几十年。

太阳偏西之前，一行人走到了专用线的东闸口。老站长扶着闸口的水泥柱，回头望了一眼这条走了半天的线，说付秘书长，我今天带你走的这一趟，是我肚子里这本账的地界。可地界归地界，还有一层你看见了没有，这条线上，哪年哪月干什么，为什么停，停了以后人往哪去，我也能从头说给你。你要的账，不光是地，是人跟地的来路。付平说我要的就是来路。老站长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付平，自己没点，把烟盒揣回去，说戒了十几年了，见着你们这些办事的，心里高兴，想抽。付平把那根烟收了，收进口袋，说等佟厂长的证下来，我拿这根烟换您的酒。

老站长的腿到后半晌明显沉了，可嘴上没停。三里地，他一段一段走完，划给谁的、收回的、争议的、有手令的、没手令只有记录的，一桩一桩，付平在本子上画草图，一段铁轨一段铁轨地对，技术员在边上量着，草图上的线越画越密。走到西头围墙，天擦黑了，老站长扶着墙喘气，缓了缓，说了句，三十年了，头一回有人陪我把这条线从头走到尾。

草图是付平当晚画的。他把本子上的记录摊开，跟技术员量的数对着，一张三里地的地界草图铺出来，几十块地，一块一块，标着年份，标着来路。有几块他拿红笔圈了，圈的是有当年手令的，跟双河的存根一个路数，是最硬的骨头。技术员把量出来的数一条一条核了一遍，核完说付秘书长，这草图跟仪器量的，误差不出半米，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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