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临江，他多说了两句链子的事。文据链这个东西，一环扣一环，环上少一个扣，整条链就断。当年办事的人不觉得在扣扣子，一件公文接一件公文，批文接纪要，纪要接请示，请示接图，接了三五年，接成一条链。后来没人接了，链子就断在半道上。今天他们干的活，一半是接链子，另一半是续链子，接上当年的扣，再续上今天要办的证。他把这话搁在这儿，是给底下那些数虚的市听的，链子断了几十年，断扣还在档案里躺着，翻着了，一扣一扣续上，账就活了。

第三样讲清源。抵押没注销的地，证是证，押是押，带押办证。清源那位副局长自己站起来补了一句，说他们起初报四百一十家，办的时候一家一家对，剔出去一百四十多家重复的、空挂的，现在实数二百六十多。剔的时候肉疼，剔完了踏实，数是实的，一家顶一家。付平点头，让他说下去。副局长说带押办证头一家落地那天，银行那头也松了口气，押没解，证办了，厂子活了，押就更稳了。坐在外围的万副局长接了一句，说那份解答是他们厅里发的，发的时候也没想到能走这么远，如今清源蹚出来，往后照着走的市，厅里程序上不设坎。付平把这句记在本子上。厅里的人当众松一寸，各市的窗口就敢进一尺。

第四样讲双河。暗数漏报，报一百三十，实有几百家，症结在九六年改制破产清算那笔旧账上。他把双河的口径念了一遍，办证只认事实占用和四至清楚，追旧责另走程序，两本账分开记。又把矿机修配厂的例子摊开，方的那块凭清算处置表，斜的那块凭存根附图加老科长的本子，房证地证，上礼拜五落地。他说到那两本证，抽出一页照片，郑厂长捧着红壳证的样子，印得清楚。桑副市长在底下坐着，脸上绷着，绷得像不认识照片上这个人，等付平讲到老科长的塑料皮本子，他到底没绷住，低声跟旁边人说了一句，说那个本子他们市里都不知道有。声音不大，前两排都听见了。

会议室里翻纸的声音此起彼伏。各市带来的笔记本一支一支都摊开了。宁川的分管同志举手，说他们那头商住混杂的多，问这一条四样里头占哪样。付平说占临江那样的边，老档案里找依据，找不着就凭事实补记。望江的说他们的虚是厂没了地还在，空挂的怎么办。付平说凭现状勘界，地随现状走，空挂的该销的销，销也是实。安北的说他们报的数最大，怕里头虚得最多。付平说虚不怕，怕的是不报，双河报一百三十，底下压着几百家，压了十几年，压出什么了，什么也没压出来，今天头一家办成了，后头五十家排上了。安北的同志把这几句记了满满一页。

卢州那位分管同志一直没吭声，笔记本摊着，一个字没落。散会前的空当里他忽然问了一句，说卢州老城区有几家厂，当年是借着集体经济的名义占的街面房，房本的底子都不知道在哪个年代，这种算不算得上四样里头的一样。付平说算不算得上，得回去翻，翻出一句当年的话来，哪怕是一张缴费收据，都能接上临江那条链。翻不出，就凭事实勘界补记，走双河的路子。末了付平添了一句，样是死的，账是活的，先把账翻出来，样自己会往上凑。卢州的同志把这句抄在本子第一行。溪城、临海几位没提问，光记。付平注意到临海那位记到清源剔数那一段，笔停了停，划掉了什么又重写。他没点破。各市有各市的暗数，今天这个会上，谁听见剔重两个字心里动一下，谁回去就会翻自己的账。这个动，比十份文件都灵。

万副局长在外围坐着，听到带押办证那段，往本子上记了两行。邝副主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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