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区出来，他没让车往市里开，先去了南边另一片。那一片比本部更破，破到连门楼都没剩几个，可院墙的走向还在，墙根下成排的青砖库房还在，一户挨一户，户与户之间隔着窄巷，巷子里当年的铁轨还嵌在地上，锈成两条红线。有个老汉在巷口坐着晒太阳，见来了生人，眯着眼打量。付平走过去，蹲下来跟他搭话。

“大爷，这一巷子的库房，当年是什么厂的。”

“机修的，配件的，电修的，一巷子都是。”老汉说，“矿上兴旺那阵，这儿进进出出都是车。后来矿不行了，厂一个一个停，人一个一个走，就剩我们这些走不动的。”

“这些厂的证，办下来了吗。”

老汉想了半天，摇头。“证？房本的影子都没见过。早些年听说是矿务局管，后来矿务局撤了，说是归了什么公司，再后来又说不归了。九六年那阵子，说是都拢到一家去了。拢到哪家，咱也不知道。”

九六年。老汉随口丢出来的三个字，付平在心里接住了。他没顺着往下问，跟老人问历史，问急了，人就往回收。老汉又从马扎边上摸出个搪瓷缸子，拧开，喝了一口，说他也说不清厂子是哪年黄的，只记得有一年冬天，来了几车人，把库房里还能用的东西都拉走了，拉完了在墙上刷了字，刷的是个封字。刷完封，就再没人来过。封条早烂没了，墙上还留着一圈胶印。付平顺着老汉的手指看过去，巷子深处的一面山墙上，果然有一圈发黄的方框印子。封条能烂，墙上的印子烂不掉。他把这面墙也拍了下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给老汉道了谢。老汉看他要走，忽然又补了一句，说同志你是省里来的吧，省里要真能管管，这院里的房，好歹给个说法，给个说法，人死了心里也敞亮。

付平说会管到底，说完这话，他自己心里掂了掂这句话的分量。会管到底四个字，他在别的市说过，说到的地方，一家一家办成了。双河这头，他头一天就说了这四个字，说了就得作数。作数的难处他清楚，可难处不出口，出口的只有话。

中午他在矿区边上一个小饭馆吃的饭。饭馆里三张桌，坐的都是在附近拆废钢的人。老板娘说这一片最近拆得多，铁都论斤卖，就是没人敢拆带字的房子，带字的房子里头来过人，量过，量完又没了动静。付平问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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