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查。”周副省长说,“真东西不怕查,怕查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办。你把河阳、临江、清源三头办成厂的卷宗,一件一件理出来,理成册,人家查什么,你就有什么。查不出毛病,是他们的工夫白费;查出了毛病,是咱们的工夫没下够。两头都不亏。还有一句话我送你,评估组下去,你不要跟着,不要打招呼,不要提前安排。你一安排,好查的也成坏查的了。”
付平把这几句话记下来。周副省长的护法,护法不护短,把他的路指成了阳面。临出门,周副省长又叫他站住,补了一句,说评估组要是问起你这个人,让他们问。你两年办成的事,经得起问,问不出问题,就是最好的说明。付平应了,出门的时候脚步比进来的时候轻。他这两年,最深的体会就是这句话,功不是自己说出来的,是让人查出来的。查一遍,立一遍。
他回办公室,把小邵叫来,又把另几个经办的年轻人临时抽了两个,四个人关起门来,干了整整三天。
三天干的就一件事,备卷。河阳二分厂一册,临江棉织一册,清源红旗仪表厂一册,每册前头编目录,后头编页码,中间每一件复印件上,都盖了与原件核对无误的小章,章边上是核对人的签名。目录付平亲笔写的,一册一页,哪一件是文,哪一件是协议,哪一件是批文,哪一件是图,一行一行,编到几号页,清清楚楚。
三天里,他们干得最细的一件事,是把每一件文据的来历都写成了两行的注。国资委的文是谁在什么会上定的,集团协议是哪天在哪个屋里签的,老批文是从哪一年的卷里翻出来的,翻的时候谁在场。注写在目录页的背面,评估组看不看得见另说,付平要的是自己这头先明白。卷宗这个东西,自己这头不明白,人家一问就露;自己这头明白了,人家问十层,他答得上一层,剩下九层人家自己能顺着翻。备卷不是备纸,是备底气。
小邵这三天掉了不少头发。他原先以为备卷就是把纸摞齐,摞到第二天就明白了,纸是摞齐了,可每一张纸前后的事,他得能一口气说出来。付平考他,八二年的批复说地随厂走,那八三年的纪要补了什么。他答,补了怎么走。付平又问,怎么走的三步。他答,签协议,县里备案,县里办证。答到这里付平点了头,让他就这么记,记熟了,卷就活了。卷活了,人问不倒。
河阳那册最厚。头一件是国资委的文,红头的,给集团的定心丸,集团敢签字,签的头一份就是这张纸。第二件是集团与二分厂的协议,卫总签的那份,签字旁边还有一圈烟渍,当年卫总签字前抽了半包烟,烟灰缸就搁在协议边上。第三件是二十年前的老批文,一个人写的能办就办,字迹被摸得发亮。后头是集团的地账摘录,是二分厂的厂志节选,是国土那头转类的备案回执。一件一件,按着当年的时序排,谁在先谁在后,不乱一件。
临江那册的宝贝在中间。八二年的批复,地随厂走,手续后补,八个字放大了附在正文页。八三年的纪要,签协议,县里备案,县里办证,三步写得明明白白。再后头是县里八三年的请示,请示后头附着手绘的四至图,图上铅笔印淡得像哈出来的一口气,可东西南北四个界址标得清清楚楚。再往后是农场签的单子,葛场长那个签名的起笔收笔他都认得。最后压轴的是砖瓦厂那张凭管理费账补的单子,管理费的流水,一年不落,账替二十年前的手续作了证。
清源那册最薄,薄,可件件是新的。抵押合同复印件,收讫单复印件,银行的说明,市里那份不影响抵押权的函,国土核对登记的底稿,每一页的日期都挨着,前后的衔接严丝合缝。付平翻到银行说明那页,看了两遍,秦行长的章盖得很正。他忽然觉得这三册卷宗像三棵树,河阳那棵根最粗,临江那棵须最长,清源那棵最年轻,可哪一棵的年轮都圈得圆。
卷宗备齐那天,评估组已经下去了。七个人,两路,一路明查,一路暗访。名单付平看了,组长是厅里一位资深的副主任,姓路,办案子出身,出了名的眼里揉不下沙子。组里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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