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签好的移交单复印件,付平在见周副省长前又看了一遍。红印是暗的,可章的纹路清楚,农场那枚铜章的字形,他现在认得。他把复印件抚平,塞进文件夹,去了周副省长办公室。走廊里人多,脚步声杂,他走得快,心里那件事,比脚还急。
周副省长听付平报完临江头一家的事,把那份签好的移交单复印件看了一遍,看得很慢,眼神在红印上停了停。看完他抬头,眼里有点亮。
“付平,你这一家,把临江那道死结,解了一个头。”他说,“农场肯签了,市里肯接了,省里两份老文件撑着。这三头一点,临江这几百家,有路了。”
付平听着,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扣。从去农场到今天,他跑的这趟临江,头一家终于落了地。落了地,周副省长这句话,是把地,圈进了省里的圈。他太知道这种圈的分量,圈不圈,天差地别。圈了,临江这几百家,是省里挂号的事;不圈,就是他付平个人扛的活。个人扛的活,说翻就翻。
“周省长,我想请您把那桌摆起来。”付平说,“农垦、国土、临江三家,坐一桌,把临江农用地转类的事定下来。定了,后头几百家,照头一家走,不用一家一家再来找您。”
周副省长把单子放下,手指敲了敲桌面。敲的是那份复印件,指尖点在农场那枚红印上。“这桌我摆。可摆之前,你得让我看看,临江这个数,到底有多大。你刚才说几百家,几百家是个虚数,我得要个实数。”
付平端起周副省长桌上的茶杯,想喝一口,又放下。那是周副省长的杯子,他不随便动。可这个想喝的念头,说明他这会儿松了。人在紧的时候,不会想喝水。他看着周副省长敲桌面的手指,那手指敲在红印上,一下一下,像在替那家厂,把二十年的灰,敲掉。他忽然觉得,周副省长这人,面上稳,心里急,急在省里那本虚数账上。那本账,周副省长比他更想平。
“实数市里在列。”付平说,“段副市长把挂农场牌子的厂单列了一份,少说五六百家。可这五六百家里,有的是厂,有的是空壳,有的是占了地没办厂。实数得一家一家核。”
“那就核。”周副省长说,“你让临江先把这五六百家,按头一家那个样子,一家一家拟单子。拟出来,报省农垦备案,再报国土办证。办一家,销一家。销到一家不剩,临江这账就清了。”
付平点头。他今天来,要的就是周副省长这句话。这句话一出口,临江就从付平一个人跑的线,变成了省里挂了号的账。他这两年,最盼的就是这种话,省里认了,下头才好动。
“还有一层。”付平说,“临江这几百家,农用地转类那道关,得国土点头。国土那头,顾厅长的人,前两天会签刚掰过一回。这回再谈农用地,他更不愿松。”
周副省长笑了下,笑里有点不以为然。“你怕顾厅长挡,我倒不怕。你手里那两份省里的老文件,是省里的调。调子定了地随厂走,国土不转类,地就走不了,调子就落了空。落空的责任,不在你,在卡着不转类的人。你把这两份文件往桌上一摆,顾厅长敢说省里的老调不算数?他不敢。”
“那这桌,什么时候摆。”付平问。
“下周一。”周副省长说,“我让办公厅发通知,农垦詹主任、国土万局、临江段市长,都来。你列个材料,把临江的事、省里两份老文件、头一家签成的单子,一并放进去。材料往桌上一放,三家没话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