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份批复放下，又翻后头的卷。后头几份，是临江县跟农场往来的信，信里说地拨了，厂办了，手续等上头下文。上头下文，等了二十年，没等来。信纸的边角卷了，他翻的时候小心，怕一碰就碎。翻完这卷，他手心里全是汗，不是热的，是怕把纸捏坏。

“苗老，这一柜里，还有类似的没有。”付平问。

苗老凑过来看了眼那卷，说：“这卷是临江县的。后头还有几柜，是省里各部门的。您要找省里那个批复的原件，得在省农业口或者计经委的卷里。那时候农场地归农业口管，拨地的事，计经委也掺和。您往那几柜翻，别光盯县里的。”

付平又翻了两柜，翻到一柜标着省计经委基建。里头卷多，他一本一本抽，抽出来的卷沉甸甸的，有的封皮上落了厚灰，他吹一下，灰腾起来，迷了眼。翻到下午，翻出一份会议纪要，年份八三，标题是关于临江等县办厂用地问题的会议纪要。纪要上列了七八个县，临江在其中。写的是，各县办厂占用农场土地，一律地随厂走，由用地单位与农场签订使用协议，协议报县里备案，土地证由县里统一申办。

他把这份纪要看了又看。纪要比那张批复细。批复只说地随厂走，纪要说了怎么走，签协议，县里备案，县里办证。这套路数，跟今天他要办的事，是一个理。只是当年没办到底，协议没签，备案没备，证没办。一拖，拖成了今天的虚数。

他把纪要和批复并排摆在桌上。批复是调子，纪要是路子。调子说地随厂走，路子说怎么走，签协议，县里备案，县里办证。这一套，跟今天他要在临江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当年走了一半，协议没签，备案没备，证没办。今天他要做的是把当年没走完的那半截，接着走完。走完，临江那几百家，就一家一家上了实数。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年干的，不是发明什么新办法，是把当年没办完的旧事，捡起来办完。旧事办完了，新账就平了。

他把纪要也拍了照，拍完，手指在屏幕上把那几行字放大了看，生怕漏了哪一句。

他盯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亮了一下。签协议，县里备案，县里办证。这十二个字，把今天临江卡死的环节，全说透了。卡在农场不签字，是协议没签；卡在省农垦不认，是没备案；卡在国土不转类，是证办不了。当年纪要早把这三步写明白了，只是没人走。他今天要做的，就是领着三家，把这三步走完。步走完了，临江那几百家，自然从虚数变实数。他想起老韩那句，谈他手里别的，今天这三步，正是三家手里各自的那块别的。

他往后靠了靠椅子，琢磨当年为啥没办到底。八三年的纪要白纸黑字，三步写得清清楚楚，可落到县里，县里没去签协议，农场也没来催，一放就是二十多年。放久了，经办的人退了，章找不着了，地荒了，厂黄了。今天他要接的，就是这道没人接的茬。茬接上了，临江那几百家，才算有人管。他想，省里这十条政策，说到底干的就是接茬的活，把早年甩下的、没人认的，一个个接回来。

“苗老，这份纪要，能复印不。”付平问。

“能。”苗老说，“不过您这函上写的查阅，复印得另走个单子。我给您办。您要哪几份，我给您登个记，馆里盖章，算正式复制件，外头认。”

付平把批复和纪要都指给苗老看。苗老拿去，在复印单上填了卷号页数，又去柜台盖了档案馆的章。复印件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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