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几百家厂,就一直卡着。”付平说。
“卡着。”詹副主任说,“可也不全卡死。临江那几百家里,有一部分,早年市里跟农场补过协议的,有协议,地就能动。没协议的,占了白占,二十年没人管,现在要办证,反倒难了。越占得久的,越难办。”
付平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临江的数,虚在这里,占得久的,反而没手续;有手续的,反而是后来补的。越老的厂,越没凭没据。这跟河阳反过来。河阳是老厂有集团账,临江是老厂连个影都没有。他合上本子,心里有数了,临江这摊,不能照河阳的方子抓药,得另开一剂。
“詹主任,省农垦能不能出个文,像国资委那样,给临江的农场一个处置的办法。”付平问。
詹副主任又摇头,这回摇得比刚才慢,像是把话在嘴里嚼了一遍才吐出来。“付秘书长,这文我出不了。国资委出文,管的是国有资产,名正顺。我省农垦出文,管的是农场的地。农场的地是农用地,我出文让农用地办证,等于我替国土转了地类。这权不在我。我出了,国土不认,白出。出了还惹一身事。”
“那谁出这个文。”付平问。
“得省里定。”詹副主任说,“农用地转类,是省政府的权。省里要肯牵头,让国土、农垦、临江三家坐一桌,把地类的事说定,农场那头才动得了。省里不定,我们农垦一家,动不了这个局。”
付平听懂了。临江这摊事,比河阳大。河阳是国资委一家的事,他谈妥了苏副主任,文一出,路通了。临江是农垦、国土、临江三家,三家各管一截,谁也不肯先动。要动,得省里把三家摁在一张桌子上。这事儿,得周副省长出面谈。他想起老韩那句,谈他手里别的。今天他跟詹副主任谈的,其实就是农垦的账,账清了,地的事才好办。
“詹主任,那批没协议的厂,真就没路了。”付平又问了一句。
“路有一条,可不好走。”詹副主任说,“当年拨地的令,口头也罢书面也罢,总归有个出处。出处不在农场,在省农垦的老档案,或者省里更早的文书。你回去翻翻,七几年八几年的省里文件,说不定有那么一份,写着把哪块地拨给临江办厂。那份文件要是找着,比什么图都管用。图是线,文件是话,话比线硬。”
付平记下了。老韩说的那句,去翻老底,今天在詹副主任这儿又听到了。看来这临江的老底,不在农场,在省里更早的文书里。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年干的事,说穿了就是翻老底。永川翻的是村集体的底,云港翻的是镇里欠账的底,河阳翻的是集团的老批文,临江这回,得翻省里的故纸堆。底翻出来了,虚的数才填得实。
他把本子摊在膝上,把詹副主任说的翻老底三个字,又写了一遍。写完了,他忽然笑了一下。这两年,他写的本子,翻的底,比他在县里干十年都多。可写得多,不等于办得多。河阳那头,他写了半本,办成了一家二分厂,后头的还在排。临江这头,今天才写开头,后头还有几百家等着。他合上本子,心想,写归写,办归办,笔头子软,地头子硬,硬的地方,得拿更硬的东西去碰。省里那两份老文件,就是他要找的硬东西。
“詹主任,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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