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句话。”付平问。

“一条配合的说明。集团跟市里签了协议，办证的时候，我们这边开个口子，按协议办。”万副局长说，“这个口子，得写进第十条，或者另出一份我们厅的说明，跟着十条走。不然办证窗口的人，看见协议上只有国资委的章，不敢办。”

这话倒实在。付平听懂了。万副局长要的不是挡死，是要国土厅也落一个名分。名分落了，地证才发得顺。挡是挡，可挡的办法，是把自己也写进去。

“这个口子，我给。”付平说，“第十条末尾，加一句，办理过程中，国土资源部门依经核准备案的处置方案，办理权属登记。写不写进十条都行，你们厅单独出一份配合说明，跟着印发，也行。”

邝副主任在边上翻了翻草稿，说：“第十条是法制办的活，加这句话，我改。万局要的那份配合说明，格式我出，你们厅套进去，盖个章，随十条一起印发。这样两条线，一条主一条副，都齐了。”

万副局长没立刻应。他低头去翻带来的那摞材料，翻到中间一页，停了停，又合上。付平看在眼里，这一翻一合，翻的是底气，合的是退路。他手里头有材料，材料是挡箭牌的草稿，真要挡得有硬东西。硬东西他今天没带，因为他知道，这屋里最硬的不是材料，是桌上那两张证的复印件。

两个副主任这么一搭一唱，付平看得分明。苏副主任是国资委的，第十条管的是他家的地，他巴不得有人帮着办成。万副局长是国土厅的，第十条要动的是他家的闸，他本能地不想松。一个要办，一个要挡，付平夹在中间，不偏不倚，把两头的理都接住。他这人，最会的就是接理。接住了，再还回去，还给该接的人。今天这屋里的理，他接了一大把，一会儿要一笔一笔还。

会签进行到一半，万副局长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路过付平身边，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付秘书长，今天这配合说明我出了，回去顾厅长那边，我自有说法，您不用操心。可您得有个底，顾厅长不是冲您个人，是冲这十条。十条一动，他厅里在省属地上少了一道闸，他往后说话轻了。您动他的闸，他记您。记着的人，后头还有别的招。”付平听了，没接话，只点了下头。他早料到这一层，万副局长肯递这个底，说明今天这关，是真过了。

“付秘书长，还有一层。”万副局长说，“这份意见里，我们提的是省属资产单独办。您现在这个法子，是把国资的文跟国土的说明，绑在十条上。绑在一起，往后十条改一个字，两份文都得跟着动。我们厅怕的不是办，是绑。”

“那就不绑。”付平说，“第十条管省属改制地的处置，是主线条。你们厅出一份配合说明，单独编号，单独印发，跟着十条走，不绑死。十条动了，你们的说明照旧有效，顶多补一句。这样行不行。”

万副局长抬头看了付平一眼。这一眼，比刚才软了。

“您这话说到根上了。”万副局长说，“我们不是不办，是不想被一条绳捆着。捆着办，出了事分不清谁的责任。”

“责任分得清。”付平把二分厂那两张证的复印件推过去，“您看这两张。地证，房证，都下来了。办的时候，是国资委的文在前头，集团的协议在中段，你们厅的窗口在后段。三家各盖各的章，各记各的账。证下来了，没见谁的责任分不清。河阳那六百九十九家，照这个走，一家一家办，您厅里就是最后一关的章。章怎么盖，还是您说了算。”

万副局长把复印件拿起来，对着光看。地证上那枚红印，正正的。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