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秘书长。”
付平看他。
那人说,他是郁市长办公室的。郁市长今早吩咐了,说付秘书长今天来,让他在这片等着。
“郁市长知道我来。”
“知道。您上回落下话,说今天来教我们抽。郁市长一早就把各局的叫来,在宾馆等着了。”
付平没说话。他大概猜到了。他前天跟郁市长说的那句话,郁市长当真了。可郁市长这阵势,又是宾馆又是各局,又把他往套里带。
“你带个话给郁市长。”
“您说。”
“让他们散了。我今天不进机关。我就在这一片走。谁要跟着,就在后头跟着,别吭声。谁要吭声,我扭头就走。”
那人答应着,小跑着走了。
付平接着走。第六家,第七家。走到第十家,后头跟了四五个人。穿衬衫的,拿本子的,还有一个扛摄像机的。付平听见后头有脚步声,没回头。
这片老工业区他头回来过。那回是市里人陪着,进了头一家,办事员就说挺顺利的。陪的人一走,这话就变了味。今天没人陪,他问什么,人答什么。第八家是个做零件的,老板娘在门口晒被子。付平问地的证,老板娘说,证没有,房是租的,地是厂里的,厂早没有了,现在是个人租给个人。付平问,那你要那证干啥。老板娘说,不干啥,就是心里不踏实。租着租着,哪天房东不租了,机器往哪儿搬。付平记了。这种不踏实,报表上看不见。报表上只有一个数,有证,没证。可一个数背后,是一屋子机器,一家人吃饭。
第十家是个小厂,租的房,地是村集体的。老板是个女的,四十来岁,正蹲在地上拣螺丝。
付平蹲下去,跟她平视。
“姐,你这厂,地的证有吗。”
“啥证。”
“你租这房子的证。”
“房是村里的,我租的。合同一年一年续。”
“续了几年了。”
“八年。”
“八年你没想过把这地弄明白。”
“弄明白干啥。”女的笑了,“弄明白了,房东就该涨价了。”
“你这脑子清楚。”付平也笑了。
女的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省里的。”
“省里来管这个。”
“不是管。是来数。数清楚有多少家像你这样,租了八年,证没有,合同一年一续,房东一涨价你就得搬。”
女的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那可多了。”她说,“这片全是。”
付平回头,看了一眼后头那几个拿本子的。
“听见没。这一片全是。”
那几个低头记。
“你们郁市长在宾馆等,”付平说,“你们回去告诉他。今天我走二十家。你们要学抽,就跟着。学完了,你们自己抽。抽完报给我。”
“报多少。”
“报真的。别挑大的报。小的也算。租的也算。没证的,全都算。”
那几个人点头。
付平接着走。后头那串人跟着。他走一家,他们记一家。走满二十家,他看了一眼表,快十二点。
他站在马路牙子上,对后头那几个人说:“今天这二十家,你们自己数。数完了,回去跟你们郁市长说,这二十家里,有证的几家,没证的几家,租的几家,转了几手的几家。说完了,明天接着抽。从名录第一页,数到第三十七家,抽一个。不许挑。”
“要是我们抽出来,比报的多一倍呢。”
“那就多一倍。报给我。我不要好看的数。”
那几个人走了。付平在路边站了会儿,掏出手机,给郁市长发了条消息。
他想起永川那个箱子。箱子立在大厅门口,头一天一张纸没有,第二天三张。人得看见有个地方能说话,才肯说。云港今天这几个拿本子的,就是那个箱子。他们跟着走一天,比开会念十天稿子都管用。付平站的那会儿,有个骑车的老头停下来看他。老头问,你是来办事的。付平说,来看办事的。老头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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