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不挑我看得出来。”
一个月以后,名录到了。十一个市,十一摞纸,摞起来有半人高。
付平带着小邵,从第一摞开始数。数到第三十七家,记一个名字。全省一共抽了九百家。平均每个市八十来家。
抽完,他带着小邵,一家一家跑。跑了两个月零九天。
这两个月他瘦了。小邵跟着他跑,也瘦了。省里到市里,市里到县里,一天换一个地方,晚上在旅馆里把当天的记录整理出来。跑的时候辛苦,可付平觉得,这活比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踏实。
这两个月里,他跑了七个市。剩下的四个市,他派了三个人去,跑完回来向他报。
跑的头一个市,付平就碰了个软钉子。不是钉子硬,是太软。
那个市的人接待得很周到。车在高速口等着,宾馆安排好了,第二天一早,分管的人带着两个办事的,陪着他一家一家走。
付平进头一家厂的时候,那套人跟着进去了。他问厂里的办事员,你们这个证,办了几年。
那人看了看陪同的那几位,说,挺好的,都挺顺利的。
“我问几年。”
“没几年。挺快的。”
付平又问,跑了几个部门。
“都挺配合的。”
付平站在那儿,看了陪同的人一眼。陪同那位脸上挂不住,说,老张,付秘书长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老张低下头,还是那句话,挺顺利的。
付平出来了。
上车以后他跟陪同的说,明天你们别跟着。
“付秘书长,我们不跟着,您找不着地方。”
“我找得着。”
“我找得着。”
他说,你们跟着,人家不说真话。
“他们是不好意思。”
“他们不是不好意思,是怕。”
他说,你们在,他怕。你们不在,他才敢说。
第二天,付平真的没带人。他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随便开,看见厂就下。
司机问他,师傅,你去哪儿。
“随便。看见有厂子的地方你就停。”
司机把他拉到一片老工业区,停了七回。
第七回那家厂,看门的老头正在门口晒太阳。付平进去,问,你们这个厂,办土地证了没有。
“什么证。”
“地的证。”
“没有。”
“多少年了。”
“我来这儿二十年了,我来的那年就没有。”
他说,他们厂以前是国营的,后来改了制。改制那年说是给办,办到一半不办了。
“为什么没办。”
“不知道。”
他说,反正没有。
付平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记完他问,你们厂现在多少人。
“三十几个。”
他说,最多的时候三百多。
付平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厂区里,看了很久。
这一天,他自己跑了十一家。十一家里,八家没办,三家办了。八比十一。跟那个市报上来的数,差得远。
九百家跑完,结果出来了。
十一个市里,报得实的八个,报得虚的三个。
报得虚的那三个,抽出来的数比报上来的高。最高的一个,报的是四百二十家,抽出来是八百六十家,多了一倍还多。
付平把这个结果做了一张表。表上两栏,报的数,抽的数。两栏一比,高下立见。
他把这张表送给了分管的领导。
那位看完,说,这三个市,怎么办。
“不怎么办。”
“不通报。”
“不通报。”
他说,通报了,往后他们报的数就真了,可他们是为了不挨通报才报真的。这个真,不是他要的真。他要的是他们自己想报真的。
“那怎么让他们想报真的。”
“让他们自己抽一遍。”
他说,他带他们抽。他那两个月,跑了七个市。每到一个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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