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
“那您在前头。”
第二组,有个代表提了个意见。他说,付市长,付平这个报告太实了。
“哪儿实。”
“满篇都是数。一个数接一个数,听得人喘不过气。”
他说,他看历年的报告,都是先讲形势,再讲思路,再讲任务。付平这个反过来了。
“我这个也有思路。”
“哪儿呢。”
“我的思路就一句话,把该办的事办了。”
那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第三组,有个年纪大的代表,头发白了,站起来说了很长一段。他说,付市长,他在永川当了二十六年代表。他听过二十六回报告。这二十六回,他只记得住两个。
他说,头一个是九三年那回,那年说要修一条路。第二个就是今天这回。
他说,九三年那回,他记得住是因为路修成了,他天天走。今天这回,他记得住是因为付平说了个数,那个数里有他一个亲戚。
他说,他那个亲戚在永力弹簧,就是付平说的那个跑了十四年的。他姓于,是他表哥。
会场里安静下来。
他说,付市长,他表哥今年六十一。他跑了十四年。这十四年,他们家里吃年夜饭,他年年说一句话,说明年就好了。说了十四年。
他说,今年过年,他没说这句话。
他说完坐下。
分组审议是过场,往年都是念稿子、表决心。今天不一样。七个组,头一个说话的就是企业代表,说的还是自己的厂。付平听出来了,这一屋子人开始把这事当成自己的事了。事一旦成了自己的,话就实了。
付平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谢谢您。他说完这句,又说了一句,这个话我记住了。
表决是在第二天上午。
选举市长,等额,一个候选人。
七百六十二张选票,收回七百六十二张。赞成七百四十八票,反对八票,弃权六票。
念票的时候,会场里很静。念到反对八票的时候,有人动了动。
付平坐在台下。他听着那八个反对票,心里没有不痛快。他想的是,这八个人是谁。
散会以后他问小邵,那八个人,能不能查出来是谁。
“市长,这个不能查。无记名投票。”
“我知道不能查。”
他说,他就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反对。
“那怎么办。”
“你明天去,把这八条意见给我收上来。”
“什么意见。”
“反对的人,心里一定有话。我要听这话。”
“可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是谁,就想个法子让人家能说。”
他想了想。“你去弄一个东西。”
“什么。”
“一个箱子。”
他说,放在市政府门口,放在礼堂门口,放在每个代表住的地方。箱子上留一支笔,一沓纸。谁有话,写下来投进去。不用署名。
小邵愣住了。
“这个箱子,从今天开始,天天有人开。开了以后,一条一条看,能办的去办,办不了的写清楚为什么。”
“市长,这个是不是跟新南那块板子一样。”
“一样。”
他说,不过他改了个样子。新南那块板子是贴在外头的,谁都看得见。这个箱子是封着的,写的人不用露面。永川跟新南不一样。永川这么大,人跟人隔着几条街,谁也不认识谁。你要是让他贴在外头,他不敢写。不敢写,那就白立了。
小邵哦了一声,记下来。
当天下午,八个箱子做好了。四个放在代表驻地,两个放在礼堂门口,一个放在市政府门口,一个放在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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