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有人借机闹呢。”
“闹就闹。”
他说,闹是公开的,闹完了能谈。怕的是不闹。不闹的人,就是老于那样的人,跑了十四年,跑不动了就不跑了,在厂里等死。
他说,等死的人不闹。
屋里安静了。
第四个开口的是税务那位。他说,付市长,他们这边有个难处。二十年前的纳税记录,系统里确实没有。纸的有一部分在库房,有一部分在当年的税务所。税务所撤了好几个,东西跟着搬,搬丢了多少不知道。
“那你们有多少。”
“大概一半。”
“一半也行。”
“一半怎么办事。”
“有的一半先办,没有的一半后办。不能因为有一半没有,就压着有的一半不办。”
“那后办的一半什么时候办。”
“找到就办。今天找不到,明天找。明天找不到,后天找。找不到就挂着,挂着也得有个日子。”
他说,这个日子他记着。往后每个月,他要看一样东西,这个月找着几家。
“那要是永远找不着呢。”
“那就写清楚,找不着。”
他说,写清楚找不着,也是一种办。最怕的是什么都不写,就这么拖着。
会开到十一点半。
康副市长看看表,说,还有没有要说的。没人说。
“那就表个态。”
十五个人,一个一个说。有说赞成的,有说赞成但有保留的,有说先办一批看看的。
轮到最后一位,是那位头发白的。
“我反对。”
屋里静了一下。
“我不是反对这个办法。我是反对这么急。”
他说,付市长,付平来永川四十五天。四十五天,翻了箱子,找了老同志,拿出了本子,定了七条。这个速度,他干了二十年没见过。他佩服付平。
他说完这句,停了一下。
“可我怕。”
“您怕什么。”
“我怕这个事办到一半,你走了。”
屋里没人接话。
“永川二十年,来了五任市长。每一任来的时候都带着法子,每一任走的时候法子都留在抽屉里。最短的一个干了两年,最长的干了四年。你这个法子要办一年多。你要是办到一半走了,剩下那一半怎么办。”
会开到这个份上,付平心里有底了。反对的人不是要拦他,是怕他半路撂挑子。这种怕是有道理的。永川这二十年,办法比市长多,抽屉比柜子满,留下来的没几个。
付平看着他。
“您问的这个,我答不上来。”
“我知道你答不上来。”
“我确实答不上来。我不知道我在这儿干多久。”
他说,可他知道一件事。这个法子办到一半他要是走了,剩下那一半,谁接谁接着办。因为法子在纸上,不在他身上。
他说,法子上写着七条,一条一条的。他走了,这七条还在。下一任来了,要是想改,得一条一条改。改一条,得说出个理由。改七条比推翻一句话难。
“那要是下一任不改,也不办呢。”
“那也有可能。可那也比现在强。现在连个法子都没有,谁都不知道怎么办。有了法子,就算放着,也是个放着的东西。哪天有人想动了,拿出来就能用。”
那位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说,他这一票,弃权。
康副市长说,弃权也行。
表决的结果,赞成九,弃权四,反对二。
九票赞成,四票弃权,二票反对。这个数不好看,也不难看。付平要的本来就不是满票。满票的东西,往往是没人真看过的。有人弃权,说明有人想过了。有人反对,说明有人替他想过。
康副市长把结果念了一遍,说,原则通过。
散会的时候,那位头发白的走到付平跟前。他说,付市长,他那句话收回一半。
“哪一半。”
“我怕你走了那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