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妃嫔官船内,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周宁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后梢暖阁,扑通一声跪在厚厚的地衣上,连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抖得像筛糠:“娘娘……娘娘不好了!外头、外头那阵仗,全冲着您和公主来的!”
“冲着本宫来?”年世兰原本正端着茶盏,闻动作一顿,描金茶盖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是!临清知州王显,在码头上铺了几百步长的红地毯,搭了戏台子,摆了炭盆和瓜果,口口声声说是怕娘娘和公主舟车劳顿,特意备下解乏的。现在带着几十号地方官,正跪在搭板底下喊千岁呢!”
周宁海咽了口唾沫,急得快哭出来了。
“最要命的是,皇上的御船就在前头,皇上……皇上正站在甲板上看着呢!”
这句话一出,沈眉庄顿时拧紧了眉头,下意识地一把将旁边的弘晞搂进怀里。
安陵容更是吓得站直了身子,逾制是大罪,外头这等排场,只怕是要把她们往断头台上送。
曹琴默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狂跳的心口,快步走到窗边,顺着高丽纸的缝隙往外偷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她便迅速退了回来,双腿有些发软。
“皇上最恨铺张,也最忌讳后宫干政。这王显为了邀宠,把所有的罪名都算在了娘娘和公主头上。这是一顶僭越谋逆的大帽子,就悬在咱们头顶上啊!”
年世兰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紫檀几上,冷哼了一声。
好一个临清知州,好一个接驾排场!
她太了解皇上那个多疑猜忌的性子了,哥哥在外手握重兵,她在内统理六宫,皇上本就防着年家。如今这地方官当着皇上的面,如此捧着她年世兰,皇上会怎么想?
定会觉得她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连地方官都知道看她的脸色行事,甚至将她越过了皇上!
安陵容琢磨着,小声提议:“娘娘,这罪名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外头风口浪尖,咱们千万不能出去,只当什么都没听见,等皇上发落了那些地方官再说。”
沈眉庄定了定神,将怀里的弘晞交给采月,神色端肃地走到年世兰身侧。
“安妹妹说得有理,可这个时候躲避怕是无济于事。这临清知州早不献媚晚不献媚,偏偏在皇上彻查德州贪腐、龙颜大怒的当口,摆出这等僭越的排场,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娘娘和公主……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借皇上的刀,要翊坤宫的命!”
曹琴默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娘娘,既然这戏台子已经搭到了咱们跟前,咱们就必须唱得比他们更大声。皇上最重规矩,咱们就得拿规矩压死他们。”
此时,正坐在地毯上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张望的攸宁,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翠玉豆糕,表面是个懵懂的两岁半小团子,心里早就翻了个底朝天。
这临清知州怕不是脑子里进了二两水?大胖橘刚在德州发落了盐官,正愁没地方立威呢,他跑来搞这么大排场,还打着娘亲的名义?
这分明是景仁宫那位暗中递刀子,想用捧杀这一招把翊坤宫往死里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