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胖橘生性多疑,要是今天娘亲真高高兴兴受了这礼,年家的催命符今晚就能发货。不行,我绝不能看着娘亲被坑!
年世兰站起身,垂眸看着地毯上的女儿,心头不由一软,但随即又硬起心肠。
“颂芝,把本宫那件最旧的青色斗篷拿来,给公主也换上那身不起眼的灰鼠皮小袄。头上的珠翠全卸了,只留两支素银簪子。你们几个,也全都给本宫换上素服!”她雷厉风行地吩咐道,“既然他们想捧杀本宫,本宫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体恤民情!”
攸宁任由采月给自己套上灰扑扑的小袄,心里默默点赞。
干得漂亮!娘亲只要不恋爱脑,这后宫生存技能绝对是满级。这波反向操作绝了!
走,咱们去给渣爹演一出体恤民情的好戏,今天非把这口黑锅死死焊在王显头上不可。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翊坤宫众人便改头换面。
搭板放下的那一刻,年世兰牵着攸宁的手,在一众素服妃嫔的簇拥下,迎着漫天飞舞的雪星子,缓缓走出了船舱。
外头的风极冷,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可眼前的景象,却比寒风更让人心惊。
两丈宽的红氆氇地毯一直铺到船下,彩棚里银霜炭烧得极旺,戏台上穿着单薄的伶人还在卖力翻腾,满桌的珍馐佳肴冒着热气。
而远处,几百名衣不蔽体的寻常百姓被州衙兵丁死死拦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
这哪里是迎驾,这分明是用民脂民膏堆砌起来的断头台!
王显跪在红毯最前方,见年世兰一行人走下来,连忙扯着嗓子高呼:“微臣临清知州王显,叩见贵妃娘娘、固伦公主!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年世兰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带着人走到御船下方,在那张华贵的红地毯边缘,屈膝重重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臣妾请皇上圣安!”她的声音清亮透彻,穿透了周遭杂乱的锣鼓声,直达十几丈外高高的御船甲板上。
雍正负手立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他原本满腔怒火,可当视线触及年世兰那一身几乎褪色的青色旧衣,以及身后那些半点珠翠未戴的妃嫔时,眉头不由得微微一动。
“贵妃这是做什么?”雍正冷冷开口,语气里仍带着未消的怒意。
年世兰抬起头,迎着风雪,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
“臣妾惶恐!臣妾在船上听闻外头锣鼓喧天,本以为是地方官恭迎圣驾,谁知周宁海探看后竟禀报,这临清知州打着臣妾与公主的旗号,大兴土木、铺张浪费!臣妾日日教导公主,皇上心系天下百姓,南巡是为了体察民情。为了效仿皇上节俭,臣妾与后宫姐妹们在船上连炭火都省着用。这等僭越逾制、劳民伤财的大罪,臣妾万死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