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华贵妃?为了固伦公主?
他堂堂大清皇帝,九五之尊,三令五申要节俭。而底下的官员,居然越过了他这个皇帝,为了讨好他的一个妃子,为了一个几岁的孩子,不惜耗费巨资,封锁码头,驱赶百姓,大兴土木!
年家的权势,已经大到让地方官无视皇权的地步了吗?!
站在雍正身后半步的宜修,将雍正那仿佛要吃人般的眼神尽收眼底。她将双手拢在袖子里,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人沿途放了些风声,说华贵妃在船上无聊得很。这贪功冒进的临清知州,就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挖好了坟墓,顺带,也将年世兰推上了悬崖。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妃嫔们乘坐的官船,在船工的固定下,稳稳地靠上了码头。
隔着不到十几丈的距离,搭板被重重放下。
沉重的木搭板“砰”的一声砸在临清码头的青石板上,震得周遭的薄冰扑簌簌地碎裂。
“奏乐!”不知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州衙小吏高喊了一声。
紧接着,两边戏台子上的锣鼓点子猛地拔高,尖锐的唢呐声直冲云霄,硬生生盖过了运河上的凛冽风声。
王显跪在最前头,搓了搓冻僵的手,满脸堆着谄媚的笑,领着身后乌压压一片官员富商,扯着嗓子齐声高呼。
“微臣等恭请贵妃娘娘金安!恭请固伦公主金安!娘娘一路顺风顺水,福寿安康!”
几十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伴随着震天的锣鼓,在这空旷的码头上回荡,硬生生造出了一种百官朝拜的架势。
十几丈外的高处,御船的甲板上死寂一片。
雍正站得笔直,石青色的常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拇指上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正被他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转动着。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雷霆之怒即将发作的先兆。
苏培盛趴在冰冷的木板上,额头紧紧贴着地,连求情的话都不敢说半句。
德州贪腐案才刚过,皇上心里的火还没压下去,这临清的官员倒好,直接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
为了一个妃子,为了一个几岁的公主,铺设两丈宽的红氆氇,搭彩棚,请百戏,甚至把寻常百姓当做畜生一样驱赶在外。
宜修站在半步开外,将下颌微微收着。
她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贵妃娘娘”,心里痛快得几乎要笑出声来,面上却恰如其分地露出了惶恐与担忧交织的神色。
“皇上……”她轻唤了一声,声音刻意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这临清知州未免太不知分寸。若是外头传扬出去,说贵妃娘娘的排场大过圣驾,这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皇家?”
雍正猛地停下了转动扳指的动作,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他还以为这天下,怕是真的要姓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