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早晨八点半。
周三在出租屋里彻底休整了一整天。
满血复活的林野换上笔挺白大褂,挂上“抢救室a组组长”胸牌准时上岗。
“林老师早!”
方锐拿着听诊器迎上来。
“今天门诊留观区你先接,遇到拿不准的随时叫我。”
林野一边整理台面上的急救记录单,一边叮嘱。
“明白!”
九点刚过,留观室二号床便推入了一位神情极度萎靡的中年男人。
患者四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工装,面色泛着病态的蜡黄,身上盖着薄毯依旧瑟瑟发抖。
身边的妻子眼圈通红,手里抱着厚厚一沓外院的化验单和胶片袋,急得嗓子都哑了。
“医生,快救救我男人!他在外头小医院挂了一个礼拜的水,高烧怎么都退不下来,人都快烧糊涂了!”
方锐快步上前接诊。
水银体温计夹出,红色的水银柱直接顶到了39.4c。
多参数监护仪贴上,心率115次每分,血压11070mmhg,指脉氧在正常范围。
但翻开患者外院的血常规与生化报告,化验单上一串下箭头的红字扎眼刺目:
血小板跌至54x10^9l,谷丙转氨酶飙升至380ul,转氨酶翻倍,已有早期多器官受累迹象。
“前头去哪儿看的?都用了什么药?”
方锐一边翻看病历一边询问。
“先去了社区门诊,医生说是受凉感冒,给开了退烧药和阿莫西林,吃了三天没退烧,又去了区二院,拍了胸部ct说肺里有一点点小斑片影,按重症细菌性肺炎治,头孢哌酮舒巴坦连着输了四天大剂量抗生素。”
妻子抹着眼泪。
“可这烧一天比一天高,今天早上起来连路都走不稳了,浑身骨头缝都在疼!”
广谱强效抗生素覆盖了整整四天,高热不仅毫无起色,血小板与肝酶反而呈断崖式恶化。
方锐眉头紧锁。
外院转院建议甚至写了“建议排查血液系统恶性肿瘤”。
但方锐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野平日里严厉的叮嘱:
“在急诊面对病因不明的发热,绝不能盲目依赖机器与化验单。只要发热查不出明确感染灶,就必须把病人的每一寸体表皮肤全部翻过来查一遍!”
方锐没有急着开昂贵的血液学骨穿或者高阶排查。
他转过身,对护士交代:“拉上床帘,准备全身体格检查。”
淡蓝色的布帘哗啦合拢,将嘈杂的走廊隔绝在外。
方锐戴上无菌手套,拿起床头的手电筒,神情专注而沉稳。
他从患者的头皮发际线开始,一寸一寸拨开头发仔细检查;接着是耳后、颈部、前胸、后背、双侧肋下。
皮肤表面除了因高热泛红外,没有明显的皮疹或出血点。
患者虚弱地叹着气:“医生……我全身都查过了,没外伤,就是浑身发烫骨头酸。”
方锐没有停下动作。
他轻轻托起患者的右臂,动作轻柔却极其彻底地拨开患者右侧腋窝深处层叠的皮肤褶皱。
手电筒冷光照过去,方锐在患者右腋窝最深处隐秘皮褶里,发现了一块黄豆大的病变。
那是一处圆形的小结节,中央是一块焦黑凹陷的干性硬痂,边缘微微隆起,周围死死环绕着一圈约半厘米宽的暗红色充血浸润晕!
既不流脓,也不红肿化脓,患者甚至完全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与瘙痒。
“焦痂!”
方锐心头狂跳。
他立刻掀开布帘,快步走向护士站。
“林老师!二床的发热待查,你过来看一下!”
林野放下手头的笔,随着方锐大步走入围帘。
方锐用棉签轻轻挑起患者右侧腋下的皮肤褶皱。
“林老师,您看这里。腋窝深处有一处孤立性焦痂,表面平整干燥,边缘充血水肿,完全符合无痛性坏死溃疡。”
林野俯下身,鼻尖凑近仔细审视了两秒。
“追问流行病学史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