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转头看向方锐。
“问过了!发病前一周正好是周末,患者曾跟随朋友去城郊水库附近的草滩野钓,在过膝深的杂草丛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当时感觉腋窝和脚踝有些刺痒,自以为是被小蚊虫叮咬,根本没往心里去!”
野钓史、特异黑色焦痂、高热、血小板暴跌与肝损,证据链瞬间严丝合缝扣死。
“典型焦痂。”
“野外杂草丛里的恙螨幼虫叮咬,引发的急性立克次体感染——恙虫病。”
旁边的妻子听得目瞪口呆。
“恙……恙虫病?这是什么虫子?”
“一种寄生在野鼠和草丛杂草上的微小幼虫。外院用的头孢类药物只针对普通细菌,对立克次体毫无作用,所以高热不退。毒素顺着微血管蔓延全身,造成了全身小血管广泛炎性病变,血小板才会被大量消耗破坏。”
林野拿起病历夹,转头看向方锐。
“下医嘱吧。”
“停用所有头孢类及升白抗生素,口服盐酸多西环素片,首剂两百毫克,后续每次一百毫克,一日两次;配合还原型谷胱甘肽护肝、加温补液促进毒素排泄!”
“医嘱准确,执行。”
林野利落签上自己的带组审核名字。
赵姐端着药盘快步走入病房。
短短半小时后,特异性靶向药物精准下肚。
从围帘里走出来,方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些腼腆地摸了摸鼻尖。
“林老师……我刚才查体没漏项吧?”
林野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打量着这个跟着自己摸爬滚打的年轻人。
林野伸出手,在方锐的肩头上重重拍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极少见的开怀笑意:
“腋窝深处的死角,外院三个高年资医生都没看出来,被你一眼抓住了破绽。查体扎实,追问病史精准。方锐,你开窍了,今天给咱们a组立了大功。”
听到这句沉甸甸的认可,方锐眼眶微热,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都是林老师平时逼着我们练出来的硬功夫!”
护士站里,赵姐和几个当班护士听完也纷纷竖起大拇指,走廊里的气氛难得的轻快与融洽。
上午十一点半,白班早高峰平稳渡过。
分诊台内线电话响起。
赵姐接起来听了两句,抬手朝林野示意。
“林野,秦主任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林野整了整衣领,快步穿过走廊,敲响了急诊科主任办公室的房门。
“进。”
秦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面上摊着几份厚厚的红头文件,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腾。
看到林野走进来,老秦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审视与厚重。
“二床那个高热病人,方锐揪出恙虫病焦痂的事,我听说了。”
秦海靠向椅背,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带组带得挺像样,手底下的人也带出本事来了。”
“方锐自己心细。”
林野谦虚了一句。
“行了,别跟我打马虎眼。”
秦海收敛起笑意,伸手把桌面上那份印着鲜红省卫健委抬头的正式公文推到了林野面前。
公文红底黑字,赫然印着标题:
关于选派三甲医院骨干医师赴苍山县人民医院开展医共体深度对口帮扶的决定
林野目光一凝。
秦海点燃了一支烟,青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市里深化医共体建设,要把顶尖医疗资源真正下沉到基层。苍山县地处偏远山区,山路难行,县医院急诊科底子薄、设备旧、缺乏有决断力的一线领头人。”
秦海目光落在林野脸上。
“老刘在院务会点了你的名,我也同意了。由你任急诊队长,进驻苍山县医院,接管他们的急诊大盘。”
秦海将文件重重拍在林野手心。
“这一趟去县里,没有随叫随到的专家会诊,没有立等可取的薄层ct,全得靠你一双肉眼和两根手指。林野,这根挑大梁的重担,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