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云崖关的青石墙已被染成铁灰色。
孙雄攥着那柄缺口的玄铁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身后二十名修士紧抿着唇,腰间的法袋随着呼吸轻颤——这是罗羽从联军里挑出的“刺头”,个个与玄之教有血仇,此刻看他的目光像淬了冰。
“左翼三十步外有片矮松林。”孙雄突然开口,声音粗哑得像砂纸擦过剑刃,“你们藏进去,等我引开敌骑再包抄。”他转身时,短打下摆的破洞露出一道暗红旧疤——那是三年前玄之教刑堂的烙痕。
“凭什么听你这叛徒的?”队尾的青衫修士猛地抽剑,剑尖几乎戳到孙雄咽喉,“我哥就是被你带人围杀在苍梧谷的!”
孙雄没躲。
剑尖刺破皮肤的刺痛里,他想起昨夜演武场那幕:小杂役坠崖时,自己攀着湿滑的岩壁往上爬,指甲缝里渗的血滴在石头上,像极了当年哥哥咽气前溅在他脸上的血。
“我数到三。”他伸手按住对方手腕,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渡过去,“一,玄之教的连环弩能射穿松林;二,他们的前锋队里有淬毒箭;三——”他突然发力将人拽到身侧,远处传来铁蹄踏碎晨露的轰鸣,“现在躲,还来得及。”
青衫修士的瞳孔骤缩。
他看见二十步外的雾色里,玄色旗幡如毒蛇信子般窜动,当先一员银甲将官正举着狼牙棒指向这边。
“走!”他吼了一嗓子,带着众人扑进松林。
孙雄望着他们的背影,喉结动了动——当年他带玄之教弟子围剿苍梧谷时,那些修士也是这样,被他用计引到绝路。
“孙副使!”银甲将官勒住战马,嘴角勾起冷笑,“教主说你被联军抓了,某还想着要去牢里给你送碗断头酒,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他挥了挥狼牙棒,身后铁骑兵列如潮水般展开,“念在你当年替教里杀过三十七个修士的份上,降了吧。官复原职,再赏你十坛醉仙酿——”
“醉仙酿有毒。”孙雄打断他的话,玄铁剑嗡鸣出鞘,“三年前你让人在我酒里下了软骨散,害我没能护住三长老。”他盯着对方眉心,那里有道月牙形疤痕,“那夜他抱着我哭,说玄之教疯了,不该去屠凡人村庄。”
银甲将官的笑容僵住。他突然挥棒砸下:“杀!”
铁蹄声炸响的瞬间,孙雄的剑已划破晨雾。
第一剑挑飞左侧骑兵的盾牌,第二剑削断右侧弩手的弦,第三剑直取银甲将官咽喉——当年他在玄之教当副使时,这招“破云三式”练了三千遍。
将官慌忙举棒格挡,火星溅在他脸上,烫得他嘶叫着后仰。
孙雄趁机欺身而上,剑尖抵住对方心口:“三长老最后说,他不怪我。”
“你、你疯了!”将官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明明是玄之教的人——”
“我是人。”孙雄手腕一翻,剑锋没入三寸便停住。
他望着将官惊恐的眼睛,想起昨夜罗羽说的话:“赎罪不是杀人,是护人。”身后突然传来羽箭破空声,他旋身推开将官,一支淬毒箭擦着他左肩飞过,在石墙上烧出个焦黑的洞。
“毒雾!”松林里有人尖叫。
孙雄抬头,东南方的雾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紫,像泼了墨的腐水。
那是玄之教的“蚀骨雾”,沾到皮肤便溃烂,吸入肺里神仙难救。
他望着二十名修士还没撤出松林,咬了咬牙,反手将玄铁剑插进地面:“都退到我身后!”
毒雾裹着腥气涌来,孙雄运转全身灵力,在头顶撑起一面青灰色光盾。
腐肉般的气味钻进鼻腔,他感觉皮肤像被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刺,左肩的箭伤开始流脓。
“撑住!”他吼道,光盾上的裂纹越来越密,“再……再半柱香!”
“孙雄!”
熟悉的清甜嗓音穿透毒雾。
王瑶的身影从云端掠下,腰间的玉瓶泛着暖光。
她旋身抛洒净魂露,金色药液如细雨般落下,所过之处紫雾翻涌着消散。
孙雄的光盾“咔”地裂开,他踉跄着栽倒,却在触地前被一道柔风托住。
王瑶蹲下身,指尖按在他左肩,灵力如温泉般渗入:“伤得不重,毒也清了。”
“那、那些人……”孙雄挣扎着要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