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捏着袖中的密信,指尖微微发颤。
演武场的喧闹已渐次平息,晨雾却仍未散尽,沾在她的发梢上,像撒了把细碎的银砂。
她穿过廊下的青竹,竹影在裙摆上摇晃,最终停在罗羽独居的竹庐前。
“进来。”里面传来低哑的应门声。
苏浅推开门,见罗羽正倚在案前,手中的茶盏腾着热气,金瞳在晨光里泛着暖褐的底色——这是他卸去灵力压制的模样,只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显露。
“影鬼的信。”她将折成方胜的纸笺放在案上,指腹轻轻压过纸背凸起的纹路,“用玄之教的血矾密写的,我试过了,用他们秘制的乌桕汁一浸就能显形。”
罗羽的指节在案上叩了叩,袖中翻出个青瓷小瓶,倒出几滴暗褐色的液体淋在纸笺上。
字迹缓缓浮现时,他的瞳孔微缩——信里不仅允诺孙雄重回玄之教可得“九转回元诀”疗愈当年血池留下的隐伤,更字字戳心:“罗羽不过借你立威,待联军稳定,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这叛徒。”
“好个影鬼。”他低笑一声,指腹碾过“叛徒”二字,“他比我更急着让孙雄回头。”
苏浅望着他微抿的嘴角,知道这抹笑里藏着刀。
罗羽极少动怒,却最擅借势——当年在玄霄宗做杂役时,他便用灶房的余火引了后山的野蜂,将欺辱他的外门弟子蛰得满脸包,末了还能让掌事长老觉得是那些人咎由自取。
“要怎么做?”她问。
罗羽将纸笺重新折起,收进袖中:“先让这信在联军里转一转。张师叔他们不是总说‘人心隔肚皮’么?”他抬眼时,金瞳里浮起暗纹,“我要让孙雄站在风口上,看他是被风卷走,还是能站稳脚跟。”
次日卯时,演武场的晨钟还未响透,张长老的怒喝已炸穿了议事堂的飞檐。
他手中攥着半张纸笺,指尖几乎要将纸背戳穿:“好个孙雄!玄之教的密信都寄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还说他真心悔改?我看他就是条养不熟的狼!”
李师弟攥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昨日孙雄拼了命救下的清微峰弟子送的。
他望着张长老发红的眼眶——三年前玄之教血洗清微峰时,张长老的亲传弟子就死在孙雄刀下。
此刻老人脖颈上的青筋跳得像要崩断,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孙雄昨日还救了我”的话。
演武场角落的药庐里,孙雄正盯着瓦罐里翻滚的药汁。
药香混着他身上未散的血腥气,熏得人发闷。
窗外传来细碎的议论:“听说玄之教要接他回去?”“这种人,哪有真心?”“昨日杀妖兽的样子,怕都是做戏……”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那枚王瑶给的银铃护身符在掌心硌出红印。
突然,他掀翻了药罐,黑褐色的药汁溅在青砖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罗公子!”他撞开竹庐的门时,罗羽正与王瑶对弈。
棋子“啪”地落在檀木棋盘上,震得苏浅刚端来的茶盏晃出涟漪。
孙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从怀中摸出个青瓷瓶,瓶塞一拔,便是刺鼻的腥气:“这是玄之教的‘蚀骨丹’,服下后三日肠穿肚烂。我知道你在试探我——”他盯着罗羽的眼睛,“若你不信,我现在就吞下去!”
罗羽起身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我信你。”他的声音像浸了寒潭的玉,“但张师叔不信,李师弟不信,联军里的八百人都不信。”他松开手,指腹点了点孙雄胸口的护身符,“王瑶给你的避毒铃,能解蚀骨丹的毒。你现在死了,不过是让影鬼看场笑话。”
孙雄的手颤了颤,青瓷瓶“当啷”掉在地上。
他望着罗羽金瞳里流转的光,突然想起昨夜王瑶扶他疗伤时说的话:“阿羽从不在没把握的局里下注。”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哑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