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唐舜当然知道这帮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从一进门认错人,到五个县令听黄玉山摆布,再到台上那出《五典坡》,处处都在告诉他一个道理:
你虽为刺史,可这灵州城,不姓唐。
可这帮人算漏了一件事。
在这个礼法大过天的世道,唐舜是堂堂正正的四品刺史,是朝廷亲授、节帅扶保的一方主官。
他们再怎么不服,也只能在暗处玩小动作,必须披一层冠冕堂皇的皮。
而唐舜不同。
他不用藏,不用绕,他本身就是官府。
他有一万种掀桌子的法子,只是那样做,只会把这些人都赶到对立面上,不利于重新落子。
可唐舜本就没打算按他们的规矩下这盘棋。
他不需要按部就班地打开局面,他要重新摆一盘棋。
堂中一时沉默,唯有戏台上的秦腔还在咿咿呀呀地唱。
黄玉山心烦意乱,朝台上挥了挥手:“都下去!别唱了!”
“怎么不唱?”唐舜抬手拦住,笑意浅淡,“唱得正好,该唱下去才是。”
“黄公不是说了,这出戏脍炙人口,本官也正想听完。”
黄玉山脸皮一抽,只得又坐回去,如坐针毡。
台上的伶人得了示意,一曲秦腔绕梁而上,像给这满堂的僵局添柴加火。
几个县令眼神传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见无人开口,唐舜忽然放下筷子,环顾众人,笑得温文:“今日一聚,本官心情不错。”
“黄先生大人大量,一出手便赠了官府一座聚贤楼,如此盛情,本官也不是小气的人。”
他看向黄玉山,开门见山,“今夜请我来,到底有什么事,说吧。”
黄玉山挤出笑来,连连拱手:
“大人说笑了,哪有什么要事?不过是大人初来乍到,我等一尽地主之谊,混个脸熟罢了。”
“哦?当真没有?”
唐舜挑了挑眉,像是有些失望。
他缓缓放下酒杯,直接起身:“既然如此,那便散了吧,吃饱喝足,本官还真有些乏了。”
这一下,满桌人都愣住了。
不是……
你有病吧!
菜都没有夹,你吃饱喝足了?
黄玉山更是像被人按住了喉咙,脸都憋红了。
他万万没想到唐舜会这般混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点情面不给人留。
这要是让他出了门,今晚这场精心摆下的宴席,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连忙起身,一把拉住唐舜的衣袖,急声道:“大人且慢!且慢!还真有一事,真有一事!”
唐舜停住,偏头看他,似笑非笑:“黄公,有话但说无妨。”
黄玉山擦了一把额上的汗,重新堆起笑来:“过几日,便是我黄家先祖文忠公的祭日。”
“本地官员素来有祭祀先贤的旧例。”
“大人您乃灵州刺史,一州官员之首,不知可否赏脸,为我家先祖写下一篇祭文?”
“届时,灵州士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
唐舜听了,没有立即应下,反而露出了一个极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慢慢坐回椅中,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淡声道:“黄先生,我是武人,不善书笔之事,你莫非不知?”
“咳咳——”
唐舜身后,秦温书突然咳嗽起来。
他忽然想起,此话并非没有道理。
唐舜早在庭州吟诗感慨,却都是在寥寥数人之间流传,并未公开透露。
黄玉山脸上笑容一僵。
你还有脸说自己是武人?
武人你当个什么刺史?
可他不敢点破,只能笑着接道:“大人武勋卓著,可这祭文乃官员之责,也算是安民之举……”
“哦?黄公的意思是,本官若是不去,便是不尽责了?”
“不敢不敢……”黄玉山脸上堆着笑,可外之意已经不需多说。
灵州一众官员们,一不发。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