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靠在椅背上,“本官虽不善文辞,却收了个好学生。”
“秦温书文采斐然,由他代写,再合适不过。”
黄玉山松了口气,连忙道:“那便多谢大人,多谢秦公子……”
“谢是不必谢的。”唐舜轻轻抬手,笑得愈发温良,“代笔润笔,一万两银子,不二价。”
满堂一静。
黄玉山脸上的笑容,这次是真真正正地僵住了。
一万两?
写一篇祭文?
起初他以为是投机,后来以为是打诨,现在黄玉山终于确定,他这是被抢劫了。
他再怎么有钱,也经不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割肉。
黄玉山脸上的肉抽了抽,这回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刺史大人,这……您乃朝廷命官,岂能与民争利?”
“况且,祭祀乃古之大事,动的是人心,安的是地方,岂能用金钱衡量……”
唐舜摊开双手,一脸无辜:“黄公,本官不会啊。”
“本官是武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要让武人写祭文,写出来的都是他娘的、他奶的、日他先人的,那才叫亵渎先贤。”
“秦温书乃南楚士子,游历天下,见多识广,由他代笔,最合适不过。”
黄玉山嘴巴张了张,像被塞进了一颗滚烫的鸡蛋。
他真想拍桌而起。
哪个地方大员不是用笔墨修饰自身,费尽力气去养自己的才名?
就算真的不通文墨,哪个官员不是尽力遮掩,不教外人知道?
唐舜倒好,竟如此堂而皇之说出来!
可一想到唐舜肯来主祭,那便是当众下跪,到时满城百姓看在眼里,黄家的威望还能再压这个新刺史一头。
一万两虽然代价或许昂贵,但为了灭这个新刺史的威风……
黄玉山咬了咬牙,心一横:“好!一万两就一万两!”
唐舜笑了,笑得格外可亲:“黄公果然痛快,不过,本官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黄玉山眼皮直跳,硬着头皮道:“大人请讲。”
“本官喜欢热闹。
”唐舜环顾众人,慢慢说道,“既然要祭,那便大祭。”
“不要只请本地乡绅,把全城百姓都叫来。”
“灵州五县,百姓皆可到场。”
“官员小吏,一个不落。”
“还有方才这出戏,也要继续唱。”
“本官要让全灵州的人都知道,黄家不忘先祖,开棚施恩,与民同祭。”
“这一万两,便是采买吃食,供全灵州百姓消遣。”
黄玉山听得目瞪口呆。
全城百姓?
五县之人都来?
还有戏班子搭台唱曲?
这……这是意外之喜啊!
身为后人,祭祀越发隆重,场面越是热闹,不就越是代表,后人发愤图强,家道兴旺吗?
一时间,黄玉山猛地起身,“大人此话当真?”
唐舜笑容不变,“自然是真的。”
“大人既有此意,草民自当照办!”
黄玉山生怕唐舜反悔,连忙举起酒杯,“草民再敬大人一杯,祝愿祭祀之事,圆满顺利!”
唐舜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遥敬黄玉山:“那便一为定,黄先生大仁大义,本官佩服。”
他仰头饮尽,杯底朝下,轻轻一磕。
戏台上的秦腔正唱到薛平贵归朝受封,锣鼓喧天,满堂的热闹像在为谁提前庆功,又像在给谁提前送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唐舜面带笑容,一一道别一众官员和黄玉山。
等到唐舜彻底离开,黄玉山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怒容。
他朝着一直在门外候着的黄玉林大喝,“老二!”
“滚过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