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荣、毛端与五个县令纷纷起身,朝唐舜施礼。
郑文瀚更是直接抢上前来,满脸堆笑:“使君……不,刺史大人,可算把您盼来了!”
“下官温池县令郑文瀚,咱们见过的,给大人请安!”
唐舜微微颔首。
他知道郑文瀚为何如此热情。
当日温池县一行,他保下了马疯子,相当于把柄捏在手上。
唐舜被众人簇拥到主位,也不推辞,大马金刀坐下。
他目光扫过剩下四个官袍男人:“这几位,便是我灵州的几个县令吧?”
几人连忙上前,依次报禀。
“下官李行,灵武县令,拜见刺史大人。”
“下官宁海同,盐池县令,拜见刺史大人。”
“下官黄得功,平西县令,拜见刺史大人。”
“下官周守义,怀远县令,拜见刺史大人。”
唐舜一一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
他还没开口,黄玉山却先说话了。
“五位县令都坐吧。”
他语气随意,像主人家招呼自家子侄一般,“站着像什么话。”
那五个县令竟真就听了,一个个欠了欠身,各自落座。
动作之自然,显然是做惯了的。
程峰站在唐舜身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再鲁莽,也看出不对劲了。
这五个县官,唐舜没发话,竟听了一个士绅的吩咐。
秦温书也沉了脸,侧头看了唐舜一眼。
唐舜却像没瞧见,目光已经落到了戏台上。
楼内的戏台忽然起了个高腔,正唱到《五典坡》中的彩楼招亲。
那旦角甩开水袖,一句“寒窑败絮,也敢攀龙附凤”,唱得抑扬顿挫,像长了眼睛一般朝主位飘来。
《五典坡》是西北家喻户晓的戏曲。
主要讲述的,便是南楚丞相之女王宝钏抛绣球选秀,台下冠盖云集,却偏偏是穷小子中选的故事。
大乾底层百姓,最爱的便是这等一飞冲天的戏码。
只是,放在如今的宴席上,却是另一番味道。
在场之人,哪个县令不是察举出身?
黄家更是号称士绅之家,祖上更有“文忠”的谥号,可谓是权贵门第。
是以,现场能与薛平贵身份照应的,只有唐舜一人罢了。
唐舜自然也知道这是在阴阳他。
一个武夫,也敢坐上一州刺史的高位?
他没有点破,频频点头,像真的在听戏。
黄玉山却不打算就此罢手。
他笑意盈盈地看向唐舜,语气亲热得像在讲一桩家乡旧闻:
“唐大人第一次来吧?这《五典坡》,可是咱们西北脍炙人口的好戏。”
“说的就是丞相之女王宝钏彩楼抛绣球,满城王孙公子不选,偏打中了那个叫薛平贵的穷小子。”
“大人说,这乞丐接了绣球,竟真敢想着一朝登天,是不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他话音落下,笑意盎然,谁都能听出话里话外的味道。
戏台上的秦腔还在唱,唱的是薛平贵进相府,被丫鬟拦在门外,句句都是讥讽与冷眼。
戏里戏外,两重意思,像两张织在一起的网,慢慢朝唐舜收拢过来。
无声的交锋,开始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