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连哄带骗,连消带打,滴水不漏。
唐舜哪里是什么灵州刺史!
他又哪来的朝廷任命、贵人撑腰?
他的身份地位,他的底气威严,全是空中楼阁。
全来源于这帮马匪对他来路的自行想象。
对此,唐舜毫无负担,面不改色。
这帮人藏匿深山,画地为牢,本就消息闭塞,耳目不通。
连崔元朗与他同台竞技一事都不曾耳闻,又遑论朝廷考核、官场虚实?
所以,越是强硬,越是居高临下,他们便越觉得这是恩赐,是机会,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以势压人,以利诱人,这才是上上之策。
牛巨大不再犹豫,把牙一咬,霍然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洞口。
“所有能拿刀的,都他娘给我滚到前坪集合!让唐大人好好看看咱们邙山的人马,是不是孬种!”
号令一声接一声传出去,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不绝。
不多时,牛巨大亲自引路,领着唐舜一行,来到山坳中一片开阔的前坪。
四野苍茫,朔风凛冽。
路上,唐舜忽然停了一步,似是想起了什么,偏头问道:“你们的大当家牛奔呢?”
“他人在何处?为何始终不见踪影?”
这话问得随意,却让牛巨大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身形僵了半个呼吸,才闷声答道:“大哥他……两年前受了重伤,一直卧床不起。”
“如今神志不清,整日昏睡,跟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沈红缨跟在后面,听到这话,下意识低下了头。
唐舜“嗯”了一声,神色不动,不再追问。
他心中却悄然松了一口气。
牛奔废了。
牛巨大可以做主。
这支人马,算是成了。
很快,八百土匪从各处窝棚、草寮、石屋中涌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满是污垢,头发乱如鸟窝,可那一双双眼睛,却个个凶光毕露,戾气横生。
八百人站成歪歪扭扭的队列,哪里有什么军容阵型,不过是黑压压挤作一团。
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唐舜一行人身上,像一群饿狼打量着闯入领地的陌生人。
“这人谁啊?排场倒不小。”
“你忘了?上回二当家带咱们去截杀的那个官儿!就是这小子!”
“对!就是他!那一趟折了六个弟兄!”
“他娘的,他还敢来?找死不成?老子正愁没地方报仇!”
嘈杂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牛巨大猛地踏前一步,脚掌跺得地面一颤,厉声暴喝:
“都他妈给我住嘴!谁再乱嚷一句,按寨规处置,剁了舌头喂狗!”
喧哗声骤然一滞,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鸡,一下子静了下来。
但那八百双眼睛里的敌意,却丝毫未消,仍是死死盯着唐舜,像群狼盯着猎物。
唐舜视若无睹,面不改色。
他抬脚,一步一步踏上那方凸起的石台,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卫纵和梁恩义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如两尊门神般立定,手按刀柄,目光如鹰。
牛巨大挺着胸膛,站到石台前,扯开嗓门喝道:
“弟兄们!都竖起耳朵听好了,咱们接了个活!”
“还是杀人的买卖!”
“要是成了,咱们人人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全他娘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