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匪们一个个瞪圆了眼,“还有这种好事?”
“当家的,杀谁?你一句话就成!”
“咱们风里来雨里去,刀口上舔血,最不怕的就是杀人放火!”
“就是!老子半个月没见荤腥了,赶紧说,剁了哪个狗日的!”
牛巨大抬手虚压,示意众人噤声。
他学着唐舜方才的模样,故意放淡了语气,拿腔拿调地开口:“没什么大事——翻过天山,直捣匈奴人的老窝罢了。”
话音落下,全场雀跃之色瞬间凝固。
方才还摩拳擦掌、嗷嗷叫唤的一群亡命之徒,此刻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一个个张着嘴,愣在当场。
片刻死寂之后,有人忍不住嘀咕出声:“天山?听说那玩意儿和天一样高,谁他娘走得过去?”
“疯了吧?那是神仙都活不成的绝地!十个人进去,十个都出不来!”
“这种买卖谁干得了?!”
质疑声四起,队伍开始骚动。
“安静!”牛巨大舌绽春雷,硬生生把骚动压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都给老子听好了,这一趟要是干成了,咱们就不再是贼!不再是见不得光的山耗子!”
“回来之后,咱们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编入北庭战兵!授兵籍!定户籍!”
“从此是堂堂正正的官兵!你们的婆娘、崽子,再不用躲躲藏藏!”
“还有,缴获的牛羊、粮草、皮毛、金银,一半归咱们!谁抢的算谁的!”
人群顿时哗然。
有人眼睛噌地亮了,有人却仍旧摇头不信。
一个瘦高汉子挤出人群,脸上挂着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狰狞刀疤,扯着嗓子喊道:
“说得好听!天山怎么翻?你说翻就翻?冻死在半道上,骨头都捡不回来,谁他娘发兵籍?阎王爷吗?”
另一个秃顶老匪也跟着嚷嚷:“天山可是有山瘴的!山神老爷在上面住着!”
“越往上走,人就头疼脑热,喘不上气,浑身跟散了架似的,那地方能去吗!”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附和。
“是啊是啊,我二叔公当年就死在半山腰,抬下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
“那是神明住的地方,凡人上去就是冒犯!要遭天谴的!”
这些问题,不仅是马匪们的疑惑,也是牛巨大的疑惑。
就连唐舜带来的秦温书、卫纵等几十名兵卒,也暗暗点头,面露忧色。
牛巨大本能地看向唐舜,嘴唇动了动,却不知如何作答。
唐舜踏前一步,居高临下,目光缓缓扫过这八百颗乱糟糟的脑袋。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地送进每一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觉得没人过得去天山。”
“但天山,并非不可越。”
“也没有所谓的山神。”
这话一落,底下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秃顶老匪更是瞪圆了眼,像是听见了天大的不敬。
唐舜不等他们开口,继续道:“天气寒冷,做好保暖就是,高原缺氧,做好预备就是。”
众人一脸茫然。
什么缺氧?什么高原?
“缺氧,就是你们嘴里说的山瘴!”
唐舜抬高了声音,“天山为何过不去?只因山上寸草不生,越往上走,空气越是稀薄。”
“人会喘不上气,胸闷欲裂,浑身疼痛,头脑发热,那不是山神震怒,那是自然现象!”
他略微一顿,大手一挥:“具体缘由,你们不需要懂,你们只需知道一件事。”
唐舜反手指着自己,“我会走在最前面。”
“我在,你们就在。”
“我若死了,你们掉头撤退就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