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巨大呼吸一窒。
唐舜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若是不能,我现在就下山,绝不留恋。”
“天山难越,西域路险,风雪无眼,刀剑无情。”
“若是不能令出一门,上下同心,那就是一盘散沙,必然有死无生。”
话说到这个份上,图穷匕见。
这是要指挥权!
赤裸裸的、没有任何遮掩的夺权!
牛巨大脸色再变,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门口几个心腹头目更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安与抵触。
手上这八百兄弟,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桀骜不驯,野性难驯,谁的话都不好使。
让他们听一个外人的令?听一个朝廷命官的令?比登天还难!
稍有不慎,怕是当场就要哗变!
可是……
牛巨大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是不应,眼前这位唐大人必然拂袖而去。
以他的身份地位,下山之后,另寻一支兵马、另募一批死士,并非难事。
可他牛巨大呢?他身后这一千多张嘴呢?错过这次,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他一向不认同兄长当年连杀三任节度使、与朝廷彻底撕破脸皮的莽撞之举。
这些年,他苦苦支撑,试图以信义立足,想要改变寨子苟延残喘的现状,想要给兄弟们和他们的家小挣一条活路。
可这条路太难了,越走越窄,越走越黑,几乎走进了死胡同。
而眼前这个人,给了他一丝光。
这个机会……不容错过!
哪怕要赌上全部身家,哪怕要低头俯首!
想到这里,牛巨大把心一横,牙关紧咬,猛地抬起头来。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微微颤抖,眼中却燃着一团破釜沉舟的决绝之火。
“唐大人!”
他这一声喊得粗豪嘶哑。
“你说得对,我那八百兄弟,个个都是犟驴脾气,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认。”
“他们只听我的,只认我牛巨大的旗号!”
他顿了一顿,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顾虑都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随即,他单膝轰然跪地,粗壮的脖颈低垂:
“但我牛巨大,听你吩咐!”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们兄弟的天!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你让我们冲,我们绝不后退半步!刀山火海,你一句话!”
“你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这一跪,跪得山摇地动。
这一诺,诺得斩钉截铁。
满洞的山匪头目,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自己那一向宁折不弯的二当家,竟向一个年轻官人低了头、跪了地。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震惊、不解、酸楚,却又隐隐生出一丝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唐舜看着跪在面前的这条汉子,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很好。”他抬手,虚扶了一下,“牛当家,起来说话。”
“既然你信我,那我也不矫情了。”
“让你手下那八百马匪,都出来吧。”
“让我瞧瞧,你们到底有没有咬这块肥肉的牙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