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领着八百骑一路连行数日,天山的雪峰已从身后退到了天边,最后只剩一抹白痕,如云似雾。
河西的风重新吹在脸上,带着黄沙与枯草的气息。
八百骑不再有任何的遮掩,大大方方回转。
来时还是满怀忐忑,如今人人体内都像烧着一团火,马背上颠簸再久也不觉着累。
这日清晨,天刚亮透,前方忽然传来阵阵闷响,像是大地深处有巨物在滚动。
程峰第一个翻下马,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瞬,脸色陡变:
“不好!是骑兵!至少四五百骑,正朝咱们这边压过来!”
“骑兵?”
牛巨大眉头拧成疙瘩,“这地界哪来的骑兵?匈奴人追来了?”
“抄家伙!”
朱夯低喝一声,八百马匪几乎同时抽出刀来。
刚经历过生死的人,警觉性比什么斥候都强。
战马被勒紧缰绳,刀出鞘,箭上弦,所有人都绷成了一根弦,空气骤然凝固。
烟尘自东而来,如一条翻卷的黄龙。
黄沙中,一骑当先,铁塔般的身影若隐若现。
唐舜眯眼看了片刻,忽然扬起手:“都放下,是自己人。”
“自己人?”
牛巨大将信将疑地望去。
那巨汉一身铁甲,背后两柄短戟,不是石撼山是谁?
他身后,五百骑跟随列队,张弛有序。
石撼山远远看见唐舜,人还没到,嗓子先到了:“唐舜!唐兄弟!”
他策马冲到近前,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人立。
初见之时,石憾山率重骑灭杀匈奴百骑队,救下唐舜,且在唐舜微末之时,破格提拔为队正。
而今不过短短时日,石憾山竟不敢再托大,以兄弟相称。
石撼山翻身下马,几步迈过来,铜铃般的眼珠子在唐舜身上打了个转,又扫了他身后那八百人一眼,忽然哈哈大笑:
“节帅派我们走一趟河西走廊,接应你们,没成想这就遇上了!”
唐舜同样下马,走到石憾山边上,拱手道,“石大哥怎还亲自来了?大同那边战况如何?”
“大同解围了!”
石撼山一拍大腿,“日逐王那老东西不知发的什么疯,眼看城墙都快塌了,突然拔营北撤,两万骑兵跑得干干净净,连锅碗都扔了!”
“节帅琢磨着,必是你们在西边闹出了天大的动静,让我来接应,怕你们回不来。”
唐舜心中一动,不自禁望向大同方向。
那个身板并不高大的北庭节帅,竟如此牵挂他,还派出北庭宝贝一般的重骑。
石憾山顿了顿,凑近唐舜,一双环眼满是好奇:
“唐舜兄弟,你透个底,你们到底干了啥?让日逐王连大同都不要了?”
唐舜还未开口,程峰已大咧咧地抢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昂着脖子道:
“也没干什么,就是把日逐王的老窝给捣了。”
“把他那金顶大帐掀了个底朝天,日逐王的女人、孩子,十几个亲眷,全给捆了回来。”
程峰貌似不经意补充一句,“哦对了,还顺手抓了个国相。”
“什么?亲眷?国相?”石撼山眼睛一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日逐王庭的国相?”
“不但是国相。”
梁恩义从旁接过话茬,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还有单于的老母亲,也一并请来了,石将军,这些够不够让日逐王发疯?”
石撼山的眼珠子已经瞪得快掉出来:“单于的老母亲?你们把单于的老娘也抓了?”
“你们他娘的……你们他娘的!”
“日逐王可是匈奴单于的亲子,王庭肯定不小,哪怕出了两万骑,哪怕算上老幼,也得剩下几万人吧?”
“你们是怎么从几万人手里把人抢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