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之巅,风雪已息。
唐舜带着八百人,一路昼伏夜出,连行五日,终于再次站在了这片云海之上的垭口。
来时是初登绝境,满心惶恐,人人脸色灰白,只觉脚下踩着的是鬼门关。
而今不过数日之别,心境却已是天翻地覆。
沈红缨回望,忽然轻轻笑了:“这山……还挺好看的。”
众人闻,纷纷扭头朝来路望去。
雪峰如银龙横卧,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涌,如万顷白浪无声奔流。
夕阳把山尖染成金色,冰棱挂壁,光华流转。
来时的狰狞可怖,此刻竟真的生出几分壮丽悠远。
有人看痴了。
秦温书也看得出了神。
许久,他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纸笔,找了一块平坦的岩石坐下。
风从云海中来,吹得纸张猎猎。
他舔了舔笔尖,凝神片刻,落笔如飞。
众人知道他肚子里有墨水,也不打扰,只三三两两地坐在马上,或啃干粮,或望风景。
不多时,秦温书写完,将墨迹吹干,双手捧着纸笺走到唐舜马前,恭恭敬敬举起:
“主公,属下未经战阵,本不懂兵戈。”
“今日从军,亲历生死,心有所感,作了一首《从军行》,斗胆请主公过目。”
唐舜接过纸笺,就着夕阳余晖一行行看下去。
风掠过雪原,吹得纸角轻颤。
唐舜看得认真,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看完,他抬起头,冲众人拍了拍手中纸笺:“都过来听听,秦先生给我们这趟从军,写了首诗。”
马匪们本来还懒洋洋地散着,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窝蜂围了过来。
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靠着马背。
程峰凑到最前,眼巴巴地看着那张纸:“诗?啥诗?念来听听!”
牛巨大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闭嘴,听秦先生念!”
唐舜将纸笺递给秦温书:“你写的,你来念,让弟兄们好好听听。”
秦温书接过,定了定神,面对着这八百双或好奇或期待的眼睛,在凛冽朔风中朗声念了起来。
他声音清越,字字送入风中,在雪山之巅回荡开来。
“北庭故地起烽烟,灵州城外胡骑旋。”
“八百儿郎出山去,皆是马匪皆是豺。”
头两句一出,众人便静了。
有人把啃了一半的肉干慢慢放下,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谁天山不可越,我自刀锋取路开。”
“初登雪岭风如鬼,白毛咆哮动地哀。”
“对!就是那天!”
程峰忍不住一拍大腿,“白毛风!老子差点让风给卷了去!娘的,现在想想腿还软!”
“别打岔!”沈红缨横了他一眼,可嘴角也带着笑。
“烟柱升时知风信,铜盆结冰测高台。将军走马最前头,一步未停百步催。”
牛巨大听到这里,重重点了点头,低声道:“说实话,当时我心里也犯嘀咕,可唐大人就是一步不停,硬是把咱们带上来了。”
“雪埋马蹄埋不住,人如蝼蚁上天来。半月口粮皆半饱,透布蒙眼雪光裁。”
“半饱!那几天老子做梦都是肉!”朱夯摸着肚子,众人一片哄笑。
“山瘴欺人频作呕,冰碴入口作甘醅。”
“众人仰首皆丧胆,唯有君声如惊雷:‘此山便是护身甲,翻过便是黄金堆!’”
“就是这句!”一个年轻马匪眼眶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