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冬尽春来,岁月流转。
江朔宁戒相思子之毒,整整熬了三月。
毒瘾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如同炼狱轮回。
周政胤数次濒临崩溃,险些忍不住前去求叶婉,再取一瓶相思子。
后来江朔宁每每回想这三个月,才真正明白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倘若不是周政胤寸步不离,日夜守在她身侧,她根本撑不过这一场生死煎熬。
屋内自昼至夜,不是她毒瘾发作时撕心裂肺的痛呼,便是器物碎裂的巨响。
周政胤唯恐失控的她误伤自身,早早命人将屋内硬物尽数撤空。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依旧添满伤痕,全是江朔宁神志混沌、狂乱失控时所伤。
短短三月,周政胤也熬得形销骨立,满目憔悴。
她犹记得,最后一次毒瘾褪去,她与周政胤双双脱力,瘫坐在地面。
“是……是不是结束了?”
江朔宁虚软地倚在他肩头,声线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政胤死死搂着她,眼底密布红血丝,下颌冒出青硬胡茬,嗓音沙哑哽咽:
“苦日子终于熬过去了……我再想,若是你再戒不掉毒瘾,我真要去找叶婉,求取相思子。
你受这份苦,那我便陪你一同承受,你痛,我也一起痛。”
江朔宁微微侧头望向他,抬起尚且无力的手,指尖轻轻抚过他下颌粗硬的胡茬。
就在这一瞬,她心底恍然。
其实,她、宝忠,还有周政胤,早在许多年前,便早已血脉相依、心魂相融。
纵然之后争执不断、风波迭起,可这三颗心,自始至终,从未真正分开。
周政胤抬手覆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攥在掌心,侧首凝着她,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泪意翻涌,泣声低哑:
“姑姑,我们,终于等到了春暖花开。”
江朔宁泪眼朦胧,抬眸怔怔望着他。
不过三月光景,眼前少年消瘦得厉害,两颊深深凹陷,轮廓锋利得让人心头发揪。
整个人憔悴脱相,再不见往日清俊模样。
看着他满身伤痕、满眼疲惫,一股酸涩汹涌席卷心口。
这三个月,她痛不欲生,可他何尝不是陪着她,一同坠入炼狱。
千万语堵在喉头,她无从报答这份倾尽性命的陪伴与偏爱。
心绪翻涌间,江朔宁忽然倾身,仰头轻轻吻上他的唇。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周政胤浑身一僵,整个人彻底怔住,如同坠入不真实的幻梦。
他立刻抬手,轻柔却坚定地微微推开她,薄唇剧烈颤抖,眼底瞬间蓄满泪水,慌张又卑微地开口:
“不要!姑姑,不要这样!”
他呼吸紊乱,字字泣血,满是克制与隐忍:
“我不要你用这种方式报答我这三个月的相守之恩。
我真的很爱你,爱到可以陪你入地狱,可我再也不想,不敢勉强你半分。
我怕……我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要这份带着亏欠、带着报答的温柔。
我要的是你的心甘情愿,不是你愧疚之下的妥协。
姑姑,我不要……”
话音未落,江朔宁心头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她猛地倾身上前,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将整个人狠狠贴进他怀里。
积压三月的痛苦、愧疚、无助、动容,尽数化作崩溃的哭声,埋在他肩头放声哽咽:
“阿胤……谢谢你……”
周政胤浑身一颤,所有强忍的坚强瞬间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