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我,他做到这般地步,值得吗?我周政胤怎么没能早点看穿,早点懂他。
宝忠从来没有变,他只是恨我从前烂泥扶不上墙。
我长久躲在你们二人的庇护之下,竟忘了,他也会疲惫,也会痛。
姑姑,我真的好累啊。我不想要如今这些纷争、权位了。
我好想回到从前,回到藏书阁的日子,那是我这一生最快活的时候。
还记得长门宫里,是宝忠手把手教我读书识字,一遍一遍提点我,为我筹谋。
我好怀念从前,只有我们三个人,安安静静,没有恩怨,没有血泪。
我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们三个,不要再互相折磨、不要再这样痛下去了。
我快要被你们两个人,折磨得心都碎了。”
(二)
谢府。
太子闻讯,即刻命人传了宫内最好的太医赶来,为宝忠疗伤。
他立在廊下,寒风拂动衣袂,神色沉凝,转头看向身侧的夏坤,语声含着不解与冷意:
“好好一个人,何苦如此。当初好不容易复归男儿身,如今偏又对自己下这一刀。
若非是你及时察觉禀报,后果不堪设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般自毁其身,便是不孝!”
夏坤垂首躬身,低声回禀:
“殿下明鉴。依属下揣测,此事多半与江侧妃脱不开干系。听说不少人私下议论,二人早在宫中之时,情愫便不一般。
再加近日侧妃遭逢大变,景宸王那边又连日心绪激荡,种种重压层层相逼,他才被逼得做出这般极端之举。
一旁的周萧闻,嗤了一声,开口道:
“实在荒唐。这个谢景淮,行事全然不顾谢家,不为谢家香火考量。
说穿了,他这般自伤,也是怕自己这份私情,将来会拖累殿下。这般说来,倒也算对殿下一片愚忠。”
话音未落,周恒怀抱着一匣名贵补药,气喘吁吁奔入院中:
“我听说宝忠出事了,特意寻来上好的补剂。我翻查过古籍,这几味配伍,调养起来比先前更……更好。”
太子眉峰微蹙,淡淡感慨一句:“十四弟倒是待宝忠有心。”
周恒轻轻抚过药匣,语声温软,藏着旧年感念:
“只因当年宝忠帮过我。那时境遇艰难,他悄悄将我母妃遗留的镯子送还给我,留我一点念想。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到今日。”
太子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丝冷戾,语气沉得发寒:
“周政胤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想来是景淮投附东宫以来,始终心结难平。
江侧妃一事,闹得东宫、谢府风波不断。待他伤势稳住、身子痊愈,孤,亲自好好治治这个周政胤!”
话音落,周萧、周恒与夏坤尽数垂眸缄默,无人敢再多半句。
院中气氛沉寂压抑,屋内更是一片狼藉血腥。
不多时,娄院判从里间走出来,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些。
他在铜盆里洗净满手鲜血,抬眼看见赵小碟还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不由得轻轻一叹,迈步出屋,向着太子躬身回禀:
“回太子殿下,万幸施救及时,要害未曾彻底断损。微臣已然尽力稳住伤势,往后只需静心调养一月,悉心进补便可。”
太子目光沉沉,微微颔首,抬眸望向天色。
东方已然渐渐泛亮,可他眼底的寒意,半分也不曾消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