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问:“运输机够不够一次把全团投下去?”
龚初道:“第19、20、22三个运输机大队,共一百四十四架华运一号。每架最多载二十名武装士兵,一次能投二千八百人。全团四千人,分两批投,间隔四十分钟。”
李宏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两批之间,第一批落地部队要独自顶住日军反扑。空降兵是第一次实战,不能当普通步兵用。”
杨杰道:“正因为是第一次,更要用在关键处。南岸日军兵力不多,只有一个独立混成旅团,战斗力一般。空降兵全团都是精兵,装备也好。只要第一批站稳脚跟,第二批很快就能到。而且空降行动本身就能造成日军指挥混乱,他们不知道我们投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我们下一步往哪打。”
李宏考虑再三,最终拍了板:“我通意空降兵参战。投下去后不管发生什么,必须在南岸坚持到大部队渡河。告诉吴青,渡河时间定在5月21日拂晓。架桥要抢时间,渡河前浮桥必须全部连通。”
命令逐级下达。
河曲空降兵营地内,团长段世荣连夜召集各营连长开会。
油灯下,几十张年轻的脸绷得紧紧的。全团四千人全部进入待命状态,武器弹药按空降标准配齐。二八式半自动步枪齐齐装进箱子,捷克式轻机枪装在专用枪袋里,铁拳和坦克杀手分给各连突击组。山炮连的重装备拆解装入空投箱,由运输机投放。每个士兵额外多带两个基数的弹药和一日的干粮,水壶灌记,急救包缝在腰带内侧。
段世荣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那片开阔地:“落地后按计划迅速展开。不要恋战,不要贪攻,目标是渡口背后的日军炮兵和指挥所。记住,我们是去搅局的,不是去拼消耗的。搅得越乱越好,等大部队过河,就算完成任务。”
5月20日夜,吴青的炮兵部队沿北岸大堤全部进入阵地。
榴弹炮、加榴炮、火箭炮的炮口齐刷刷指向南岸,炮衣已经卸下,炮弹堆在炮位旁边,引信全部装好。浮桥在北岸浅水区待命,钢制浮箱排列整齐,只等一声令下便向对岸延伸。
吴青站在指挥所里,拿着电话听各部队报告。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段世荣:“段团长,明早你们要空投敌后。保重。”
段世荣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吴司令放心,空降兵就是干这个的。”
电话刚挂,南岸夜空忽然升起几颗照明弹,惨白的光团悬在半空,把河面和两岸照得一片通明。日军巡逻队似乎发现了什么,机枪声响了一阵,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几道红色的弧线,又归于沉寂。
北岸数万大军屏息等待。黄河水拍打着浮桥,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远处孟庄渡口的南岸土坎上,隐约有手电筒的光一闪一闪——那是潜伏过河侦察的侦察兵在发信号:日军重炮阵地位置已确认,距渡口八公里,伪装严密,但射向全部对准北岸桥头。
吴青看了看表:凌晨一点。距离拂晓渡河还有四个小时。他拿起电话,对炮兵指挥所说了两个字:“准备。”
电话那头传来简洁的回答:“已准备。”
黄河在黑暗中奔流不息,像一条沉睡的巨龙。黎明前的最后一阵夜风吹过北岸大堤,卷起浮桥上的防水布,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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