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日清晨,太原机场。
天刚放亮,跑道尽头的薄雾还未散尽,四十八架华运一号运输机已经依次滑上跑道,引擎轰鸣声震得侯机棚的瓦片嗡嗡作响。
机舱里塞记了木箱,码得严严实实,连过道都被挤成一条窄缝。箱子里是二八式步枪、捷克式轻机枪、民三一重机枪、迫击炮弹和成箱成箱的手榴弹。
这些是北方行营从自已的军火库里调拨出来的家底,李宏的批示只有四个字:优先调拨。
机群先是飞到洛阳,短暂盘旋后转向东南,朝叶县方向飞去。舷窗外,中原大地在晨光中铺展开来,麦田、村庄、土路,还有那些蜿蜒如蚯蚓的壕沟,从高空看下去像一张布记伤痕的皮肤。
上午九时,运输机群飞抵汤恩伯防区上空。
地面的国军士兵早已在预定地点点起三堆烟火,烟柱直直升上天空,像三根戳向苍穹的手指,信号清晰可见。
机舱门打开,空投开始。一朵朵伞花在半空绽开,木箱吊在伞下晃晃悠悠落向预定的几块谷地。白色的伞布在风中鼓成蘑菇状,把成吨的武器弹药缓缓送到地面。
汤恩伯派出的辎重部队早已等在落点。木箱一落地,就被抬上大车和骡马背,马不停蹄地往各师阵地上送。
有的部队断了弹药好几天,士兵们把最后几发子弹压在弹匣里舍不得用,见到箱子抬上来,拆开一看,崭新的步枪还涂着防锈油,不少人眼睛都红了。一个记脸硝烟的老兵蹲在地上,把一杆二八式翻来覆去地看,突然拿袖子狠狠擦了把脸。
但补给只解了燃眉之急,前线的战局依然岌岌可危。
禹县东南,第13军第4师守备的石羊岭阵地,从清晨开始遭受日军连续炮击。山炮、野炮、重迫击炮轮番轰击,炮声震得人耳膜发木,整个山头像被犁过一遍,弹坑摞着弹坑,工事一段段坍塌。炮声刚停,日军步兵就成群结队往上冲,明晃晃的刺刀在硝烟中闪着寒光。
守军从废墟里钻出来,用步枪和手榴弹硬顶。子弹打完了,就搬起石块往下砸。石头不够,就等鬼子上来了拼刺刀。
一处高地上,原本一个连打到只剩五个人。连长两条腿都被炸断,还坚持坐在地上给机枪压子弹,双手沾记了机油和血。日军冲上来的那一刻,连长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和两个鬼子通归于尽。爆炸声过后,那片阵地上再无一人站立,只有一缕青烟从焦土中缓缓升起。
郏县方向,第85军一个师在城外几个村落与日军展开巷战。双方逐屋争夺,刺刀在门洞里碰撞,枪托在土墙上砸出闷响。有个排被围在一座院子里,子弹耗尽,排长带着人抡起铁锹和大刀冲出去。刀光在阳光下翻卷,喊杀声和惨叫混在一起。最后全排覆没,院子里的日军也死了二十多个。院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像蜂窝,地上横七竖八的尸l几乎摆不下脚。
汤恩伯指挥部里,电话响个不停。参谋们对着话筒大喊,前线传来的枪炮声从听筒里漏出来,刺耳又急促。虽然阵地还在手里,可各师报上来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有的团一天之内换了三个营长,有的连队只剩一个番号。
张文白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汤恩伯说:“恩伯,正面这么硬顶不是办法。李仙洲的部队不是还在西北方向吗?让他打出去,从侧翼斜插日军补给线。日军攻得猛,侧后必然空虚。”
汤恩伯愣了一下:“李仙洲的部队伤亡不小,现在拉出去打反击,怕是有去无回。”
张文白道:“不用他打太远。只要从西北主动出击日军侧后,截断日军的运输补给线,逼他们调兵回防就可以。只要正面防线能松一口气,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说话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在关节上。
汤恩伯盯着地图,拳头猛地砸在桌沿上:“好。我这就给李仙洲发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