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让你在战友面前,很有面子?”
秦暖暖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李青山刚刚才鼓起来的那点虚荣和得意。
他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暗爽,被她毫不留情地拎出来,放在了灯光下,让他无所遁形。
一股恼羞成怒的情绪,猛地就冲了上来。
“你胡说什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狼狈。
“我有没有面子,是我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跟一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他说得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可那双不敢与她对视,四处游移的眼睛,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秦暖暖看着他这副外厉内荏的样子,没有再继续逼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讥诮。
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转过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桌上的搪瓷缸子和花生碟。
“早点睡吧。”
“明天,你还要去部队销假吧?”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质问,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青山看着她的背影,感觉自己一拳又一拳地,全都打在了棉花上。
这个女人,总是有办法让他所有的怒火,都无处发泄。
他烦躁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王铁柱他们羡慕的眼神。
陈猴子那句意有所指的提醒。
还有秦暖暖那洞悉一切的,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这一切,都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不知道在院子里站了多久,直到身上的寒气把烟头的火星都给浸染得快要熄灭。
他才掐了烟头,推门进屋。
屋子里,秦暖暖已经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
她看到他进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李青山走到自己的单人床边,脱了外套,和衣躺下。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今晚,却比任何一个夜晚,都更加难以入眠。
鼻腔里,还残留着战友带来的酒香,花生米的焦香,和他自己身上浓重的烟草味。
耳朵里,仿佛还回响着王铁柱他们那羡慕的,起哄的声音。
“营长,你小子真是走了八辈子的大运了!”
“嫂子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还这么能干!”
“嫂子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还这么能干!”
这些话,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他李青山,从小就是孩子王,长大了是兵王,在部队里,向来都是别人羡慕和仰望的对象。
可那些羡慕,都是因为他的战功,他的能力,他的悍不畏死。
他还从来没有因为一个女人,而被别人这样……羡慕过。
这种感觉,很新奇。
也很……危险。
因为它让他产生了一种,他极力想要抗拒的……归属感。
他开始觉得,这个屋子,不仅仅是一个临时的住所。
这个女人,也不仅仅是一个“纯洁的革命同志”。
她是……他的妻子。
是他李青山的,媳妇儿。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旦在他心里生了根,就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野蛮生长。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黑暗中那片模糊的天花板。
不行。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黑暗中,他能听到旁边大通铺上,秦暖暖翻身的,细微的声响。
她似乎也还没睡着。
李青山犹豫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床上坐了起来。
“秦暖暖。”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沙哑。
大通铺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个带着一丝睡意的,慵懒的“嗯?”。
“白天……对不起。”
李青山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梦呓。
“劈坏了你家的choppingblock,还差点……把厨房点了。”
他说得艰难而又生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他李青山,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跟一个人道歉。
还是一个,女人。
黑暗中,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李青山以为她已经睡着,或者不屑于理会他的时候。
秦暖暖的声音,才悠悠地响了起来。
“choppingblock劈坏了,可以再买。”
“厨房熏黑了,可以再刷。”
“这些,都无所谓。”
她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的意味。
“李青山,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孩子,生活在一个充满暴力和危险的环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