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吃糖。”
那软糯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拂过了李青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摊开在他面前的,肉乎乎的小手。
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橙色的水果糖。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颗糖,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灼烧着他的眼睛。
也灼烧着他的灵魂。
这是……给他的?
这个家里,除了厌恶,恐惧和无视,竟然还有人……愿意分给他一点甜?
李青山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扼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伸手去接。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沾满了鲜血,充满了罪孽。
这样一双肮脏的手,有资格去触碰这份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善意吗?
他配吗?
“爹爹?”
二宝见他迟迟没有反应,歪了歪小脑袋,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她举着糖的小手,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
那股甜丝丝的,属于糖果和奶娃的混合气息,钻入他的鼻腔。
李青山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失守。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颤抖的手。
他没有去拿那颗糖。
而是用两根粗糙的,布满了厚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女儿那柔软的手心里,将那颗小小的糖,轻轻地“夹”了起来。
仿佛那不是一颗糖,而是一件价值连城的,易碎的珍宝。
他笨拙地剥开糖纸,将那颗橙色的,晶莹剔透的糖果,放进了嘴里。
一股浓郁的,带着工业香精味的甜腻,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很甜。
甜得发齁。
可李青山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那股甜意,顺着他的舌尖,一路蔓延到了他的心底,将那片苦涩的,冰冷的荒原,都染上了一丝暖色。
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
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狼狈。
对面的大通铺上,秦暖暖讲故事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难明。
夜,渐渐深了。
孩子们玩闹了一天,又被惊吓了一场,很快就都困了。
秦暖暖给他们洗漱完,将他们一个个塞进了温暖的被窝。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均匀的,属于孩子们的呼吸声。
和一片死寂。
李青山依旧坐在他的单人床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秦暖暖吹熄了大部分的灯,只在桌上留了一盏光线昏暗的煤油灯。
她忙碌了一整天,此刻也终于能歇下来。
她脱掉鞋子,盘腿坐在床沿,疲惫地揉着自己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