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掉鞋子,盘腿坐在床沿,疲惫地揉着自己的脚踝。
李青山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不自然,带着一丝轻微的跛。
他想起她今天早上出门,回来时,不仅拎着一袋几十斤重的白面,还抱着一大卷布料。
从军区后勤处到这个家属院,有好几里地。
她一个女人,就这么一路……扛回来的?
他又想起,自己搞出的那一堆烂摊子,劈坏的choppingblock,满院子的狼藉,一屋子的浓烟……
全都是她一个人,默默地收拾干净的。
从头到尾,除了最开始那一句冰冷的质问,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可这份沉默,却比任何指责,都让李青山感到煎熬。
愧疚,像一根藤蔓,紧紧地缠绕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那个坐在床沿,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瘦削的背影。
看着她揉着脚踝时,那几不可闻的,压抑的抽气声。
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那片荒芜的心田里,猛地破土而出。
他要做点什么。
必须要做点什么。
李青山猛地站起身。
这个突兀的动作,让秦暖暖受惊似的,回过了头。
她警惕地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一只受惊的猫。
李青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她的注视下,一不发地,拿起了墙角的那个大木盆。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传来了铁桶碰撞的声音,井绳转动时“吱吱呀呀”的声响,还有水被从深井里提上来时,那哗啦啦的水声。
秦暖暖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门口,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他要干什么?
没过多久,李青山就回来了。
他的手里,端着那盆装满了水的木盆。
不一样的是,这次,盆里冒着腾腾的热气。
厨房里那锅被他烧得乌漆嘛黑的锅里,竟然还有热水。
他将那盆热水,重重地,放在了秦暖暖面前的地上。
“砰”的一声,水花四溅。
秦暖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了脚。
她彻底懵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
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盆,正蒸腾着温暖水汽的热水。
昨晚,她为他端来一盆热水,为他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征尘。
今晚,他……
角色,竟然完全颠倒了过来。
秦暖暖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那个像门神一样杵着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生硬,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一块污渍,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粗暴的语气,低吼道:
“你……你坐下!”
“我……我给你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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