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丫蛋开心地拍着手。
“还有这个。”秦暖暖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了那包水果糖,“今天大家都被吓到了,一人两颗,压压惊。”
糖纸的窸窣声,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三个孩子一人分到了两颗糖,都宝贝似的捧在手心。
秦暖暖又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本边角已经起毛的连环画。
“好了,现在娘给你们讲《大闹天宫》的故事,讲到孙悟空打败了巨灵神……”
她坐在床边,昏黄的灯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她将最小的二宝揽在怀里,丫蛋则亲昵地靠着她的胳膊。
大宝虽然坐得稍远一些,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但那双竖起的耳朵,和时不时瞥向连环画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渴望。
秦暖暖的声音很温柔,她模仿着不同角色的声音,讲得绘声绘色。
“那猴王……将金箍棒幌一幌,碗来粗细,往上一举,有千百丈长短,把那巨灵神的天王劈头就打……”
孩子们的笑声,像清脆的铃铛,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
李青山就坐在他对面的,属于他的那张单人床上,陷在阴影里。
他和她们,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一边是温暖的人间,充满了欢声笑语和糖果的甜味。
一边是冰冷的地狱,只有无尽的孤寂和失败的苦涩。
他看着那个被孩子们簇拥着的女人,看着她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容。
他看着丫蛋安心地枕着她的腿,看着二宝调皮地去揪她的头发,她也只是宠溺地点了点二宝的鼻子。
他甚至看到,一直对他冷若冰霜的大宝,在看到秦暖暖因为讲故事而口渴,下意识地想去咳嗽时,默默地,将桌上那杯晾好的温水,推到了离娘亲手边更近的地方。
那个动作很小,很隐蔽。
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李青山的心脏。
这就是……家吗?
这就是他曾经拥有,却又亲手抛弃了三年的……家吗?
一股无法喻的,酸涩的,名为“悔恨”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是没有家。
他只是……回不去了。
他就像一个站在玻璃窗外的流浪汉,眼巴巴地看着屋子里别人家的阖家欢乐,却知道,那份温暖,永远也不属于自己。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蚀骨的孤独中时。
一团小小的,软软的身影,突然从那片温暖的光晕里脱离了出来。
是二宝。
小丫头嘴里含着一颗糖,把小脸蛋撑得鼓鼓的。
她摇摇晃晃地,迈着两条小短腿,穿过了那条象征着“鸿沟”的过道。
她走到了李青山面前。
李青山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唯一不排斥他的小人儿。
二宝仰起头,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倒映着他这张被阴影笼罩的,僵硬的脸。
她似乎是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了那只攥着另一颗糖的,黏糊糊的小手。
她把那颗还带着她体温和口水味的糖,举到了李青山面前。
小小的手,那么的坚定。
奶声奶气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却像一道惊雷,在他死寂的世界里轰然炸响。
“爹爹……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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