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吃,就看着我们吃。吃完,我还要去军区后勤处领这个月的布票和棉花,没时间伺候你这个大爷。”
秦暖暖这几句话说得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耐烦的,冷冰冰的倒刺。
李青山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比在戈壁滩上被毒辣的太阳暴晒一天还要烫。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挤兑过。
这个女人!
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他猛地抬起头,想用眼神杀死她。
可秦暖暖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说完就继续低头,专心致志地照顾二宝吃饭。
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那副全然无视的态度,比任何恶毒的语都更具杀伤力。
李青山死死地瞪着她那柔和的侧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拍案而起,想大吼一声。
“老子不吃了!”
然后摔门而去。
用这种方式来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属于一个大男人的尊严。
可……
鼻腔里那股霸道的葱油酱香,却像长了钩子一样,死死地勾着他的魂。
肚子里那如雷的鼓声也一声比一声响亮,无情地嘲笑着他的“骨气”。
更要命的是,他看到大宝和丫蛋,甚至那个半大的小子小六子,都已经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面。
他们正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大碗,显然是意犹未尽。
如果他再不吃,这一大碗面恐怕就要被这几个小饿狼给瓜分干净了。
尊严……能当饭吃吗?
在战场上,为了活下去,他啃过草根,吃过树皮,甚至喝过自己的尿。
跟那些比起来,被一个女人挤兑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李青山在心里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屈辱”的天人交战。
最终,生存的本能战胜了那点可笑的自尊。
他黑着一张脸,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拿起了面前那只比别人都大一号的空碗。
然后他伸出那只拿枪的手,用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从大海碗里给自己捞了满满一碗面。
面条筋道,爽滑。
葱油的香,酱油的鲜,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没有复杂的调味,没有珍稀的食材。
就是最简单,最纯粹,最朴实的味道。
可就是这种味道,在入口的那一瞬间,却像一股暖流席卷了他整个口腔。
然后顺着食道,一路熨帖到了他那空虚冰冷的胃里。
好吃!
太他妈好吃了!
李青山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因为食物而迸发出了一丝明亮的光彩。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什么尊严。
他低下头,像一头真正的饿狼,开始风卷残云。
“呼噜……呼噜……”
巨大的吸食声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响亮。
秦暖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恨不得把脸都埋进碗里的男人。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胜利的微笑。
她就知道,没有什么样的铜墙铁壁是美食攻克不了的。
尤其对于一个常年在生死线上挣扎,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男人。
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他的胃。
这句老话,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第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第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李青山连碗里最后一点酱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再次看向了桌上那只大海碗。
里面还剩下小半。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伸出碗,又给自己捞了满满一碗。
第二碗,他吃的速度慢了一些。
他开始细细地品味。
他发现这面条的口感跟他以前吃过的所有面条都不同。
特别的筋道,有嚼劲。
哪怕在酱汁里泡了这么久,也丝毫没有变得软烂。
还有这酱汁,看起来简单,但味道却极富层次感。
咸中带甜,鲜而不腻。
那股葱油的香味更是点睛之笔,让整碗面的味道都得到了升华。
这个女人……
她到底是怎么做出这种味道的?
他记忆里那个连饭都烧不熟的秦暖暖,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手艺?
难道她真的是一个经过特殊训练的……厨子?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很快就被胃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满足的暖意给冲散了。
管她是谁,只要能让他吃饱就行。
第二碗面再次见底。
李青山放下碗,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
他感觉自己那干瘪的身体像是被充满了气一样,重新有了力量。
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郁,似乎都被这两碗面给驱散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只大海碗里还剩下最后的一点点面底。
他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