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勾人的香味,就是从这碗面里散发出来的。
那股勾人的香味,就是从这碗面里散发出来的。
秦暖暖端着面,看到还杵在门口,光着脚,一脸戒备的李青山,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你是木头吗?听不懂人话?”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好几度。
“让你去洗脸,愣着干什么?还光着脚,你是想再回战场上,还是想直接进病房里?”
“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还想照顾谁?”
一连串的训斥,像机关枪的子弹一样,劈头盖脸地就砸了过来。
李青山被她骂得一愣。
他长这么大,除了在新兵连被班长骂过,后来当了干部,就再也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了。
尤其……还是个女人!
一股怒火,瞬间就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刚要开口反驳。
秦暖暖却已经端着那碗面,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直接进了屋。
她将那碗巨大的面条,“砰”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了屋子中央的方桌上。
然后,她又走了出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了菜地里的孩子们。
“大宝,丫蛋,小六子,别浇了,水都快溢出来了!”
“赶紧过来洗手,准备吃早饭!”
她的声音,在对孩子们说话时,又瞬间变得温柔无比。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李青山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杵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女人,在晨光下,温柔地给丫蛋擦去脸上的泥点,又笑着拍了拍大宝的脑袋。
然后,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领着他们,朝着屋子走来。
经过李青山身边时,她甚至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他。
仿佛他就是一团……碍事的空气。
李青山的拳头,在身侧,死死地攥紧了。
胸口那股无名的怒火,烧得他发疼。
可他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她骂的,都对。
他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上,确实像个傻子。
他一个刚刚从生死线上爬回来的人,确实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这种被人看穿,还被人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穿的感觉,比挨一顿军棍还要难受。
“爹爹,你为什么不穿鞋?”
丫蛋被秦暖暖牵着,路过他身边时,仰起小脸,小声地问了一句。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担忧。
李青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蛰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踩在冰冷泥地上的,布满伤疤的脚。
又看了一眼丫蛋那双穿着厚厚棉鞋的,小小的脚。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副样子,确实……很狼狈,很可笑。
他没有回答丫蛋的问题,只是默默地转身,回到了屋里。
他走到墙角,穿上了那双破旧的军靴,然后又走到门后的盆架前。
那里,果然放着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具。
一支绿色的,塑料杆的牙刷。
一支绿色的,塑料杆的牙刷。
一块崭新的,“团结”牌香皂。
还有昨天那条,他没有碰的,雪白的毛巾。
旁边,还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已经挤好了一截白色的,带着薄荷味的牙膏。
李青山拿起那个搪瓷缸子,指尖传来的,是冰冷的触感。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烙了一下。
他默默地刷了牙,洗了脸。
当他用那条带着阳光皂角香的,柔软的毛巾,擦拭着自己那张满是胡茬的脸时。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不是在洗漱。
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告别过去的……仪式。
等他收拾好自己,走到饭桌前的时候。
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副碗筷。
除了那一大碗多到吓人的面条,秦暖暖还给每个孩子,都冲了一碗黄澄澄的,香甜的鸡蛋水。
只有他面前,是空的。
他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没有人理他。
秦暖暖正低着头,耐心地给最小的二宝喂着面条。
二宝吃得小嘴流油,不时发出满足的“吧唧”声。
大宝和丫蛋,还有小六子,也都埋头苦吃,仿佛眼前的面条,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
整个饭桌上,只有他一个闲人。
他看着那一大碗香气扑鼻的面条,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很饿。
非常饿。
昨天晚上那顿饭,根本没填饱他那早就被战场上的高强度消耗,撑大了的胃。
可……他该怎么开口?
向这个刚刚才把他骂了一顿的女人,讨要一口吃的?
李青山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
他那点可怜的骄傲,让他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他就那么坐着,面无表情,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瞟向那碗面。
就在他快要把那张长条凳坐穿的时候。
那个一直低头喂孩子的女人,突然开口了。
她依旧没有看他。
“碗和筷子,在你自己面前。”
“手长着是干什么用的?摆设吗?”
“想吃,就自己盛。”
“不想吃,就看着我们吃。”
“吃完,我还要去军区后勤处领这个月的布票和棉花,没时间伺候你这个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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