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嬴政那铺天盖地的帝王怒火,陶潜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朗声笑了起来:“陛下莫要动怒,贫道说世上没有长生不老的仙药,是因为这长生二字,从来不是靠外物求来的。世间只有长生不老的仙人,却没有让人吃一口便能长生不老的仙药,凡人若想与天地同寿,便只有抛却凡尘,自己去修真成仙。”
嬴政面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
陶潜继续说道:“你如今在宫观里求的那些所谓仙丹,不仅不能助你长生,反而成了催命的毒药。你难道没有察觉到,自从服用了那些药物之后,你的心性已经变的易燥易怒、喜怒无常了吗?
是药三分毒,那些用炉火灼烧出来的金石之物,早已侵蚀了你的五脏六腑,你现在哪里是在求长生,分明是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就快要死了罢了。”
犹如晴天霹雳,这番话狠狠砸在宫观门前。
跟在车驾后方的侯生与卢生听闻此,吓的三魂丢了七魄,两人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们这些年胡乱炼丹,其实根本不知道炼出来的那些东西究竟有没有问题,更不知道里面到底蕴含着什么成分。
可如今被这老者当众点破,他们回想起陛下近来那越发暴戾无常的脾气,以及日渐虚弱却又异常亢奋的身体,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无法喻的恐惧。
这老头说的,肯定是对的,陛下此刻的状态,确实就像是吃丹药吃的快要死了一样。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他们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强烈的求生欲彻底淹没,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丹药有问题,那他们就是谋害大秦皇帝的千古罪人,必将被诛灭九族,死无葬身之地。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侯生反应极快,猛的从甲士群中窜了出来,指着陶潜破口大骂:“哪里来的妖道!竟敢在此妖惑众!陛下乃是真龙天子,洪福齐天,即将得道飞升,你分明是嫉妒我等能为陛下炼制仙丹,故意在此编造谎,阻碍陛下的长生大业!”
卢生也紧跟着跳了出来,神情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显的有些扭曲,厉声附和道:“没错!满嘴胡乱语,你这狂徒竟敢公然诅咒陛下,简直是罪该万死!陛下,此人包藏祸心,企图乱我大秦根基,绝不能留,还请陛下速速下令,将此妖道就地斩首,以绝后患!”
高坐在车驾之上的嬴政,此刻已是十分恼火,陶潜那句快要死了,精准的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愿意面对的软肋,他为了长生耗费了无尽的岁月与大秦的国力,怎么能接受自己即将死于非命的结局?
再加上侯生与卢生在下方的疯狂拱火,嬴政仅存的一丝理智被彻底燃烧殆尽,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个立在长街中央、仿佛置身事外的老道人,只觉的对方那平静的面容是对自己皇权最大的嘲弄。
“狂妄妖道!死到临头还敢乱寡人心智!”嬴政猛的一拍车厢边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语气中透着不容违抗的杀伐之意,厉声喝道,“给寡人将这妖道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周遭的士兵们早就蓄势待发,此时听到陛下的旨意,再也没有半分犹豫,沉重的铠甲摩擦声瞬间连成一片,数十名大秦精锐举起手中闪烁着寒芒的长戈,从四面八方朝着陶潜涌了过去,将他退路彻底封死。
数十名大秦锐士披甲执锐,如狼似虎的扑上前去,长戈交错,寒光闪烁,眼看就要将陶潜乱刃分尸。
这等骇人的阵仗,便是一座肉山也得被瞬间削平,围观的方士们吓的闭紧双眼,侯生与卢生更是心中暗喜,只盼着这不知死活的老道立刻横死当场,好保住他们炼丹欺君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