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嬴政眼中,无论是塞外的匈奴还是极南的百越,迟早都会被大秦的铁蹄踏平,这世上绝不存在什么大秦之外的人,眼前这个老者的话是对他毕生功业的莫大侮辱。
陶潜并未退缩半步,那女娃娃也安安静静的待在他怀里,好奇的睁着大眼睛看着周围。
陶潜看着处于暴怒边缘的嬴政,声音清朗,字字句句回荡在宫观门前:“陛下以为扫平六国便是得到了天下,殊不知这天下之大,远非陛下所想的那般局促。”
“这浩瀚世间共有四洲之分,分别为南瞻部洲、北俱芦洲、西牛贺洲与东胜神州,大秦所统辖的疆域不过是这南瞻部洲之中一小股微不足道的地方罢了,区区一隅之地,沧海一粟,如何撑的住天下之名?”
这番话落下,整条街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四大洲?南瞻部洲?这些词汇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闻所未闻。
嬴政眼中的怒火有一瞬间的凝滞,变成了一阵强烈的震撼与荒谬感,他耗费半生心血、踩着无数尸骨打下的浩瀚江山,在这个神秘老者的口中竟然只是天下四洲里的一小股地方?
认知上的剧烈冲击让嬴政一时间竟忘了立刻下达斩杀的命令,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怀异术的老者。
在场的众多方士中,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头低的紧紧的,整张脸几乎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可听到四大部洲这几个字,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动了动。
他们自然是知道四大部洲的,那四大部洲广袤无垠,天地辽阔,便是他们这些方士穷极一辈子,哪怕不眠不休的赶路,恐怕也难以走到其边界。
这世间的方士也分三六九等,他们这些应诏来到咸阳的散修,大多没有个正统传承,所学不过是些皮毛法术,得到的消息并不算多,关于四大部洲的传闻,还是他们早年间机缘巧合之下,从那些有门派的方士口中听来的。
此时听见眼前这个抱着女娃娃的老人居然一口道出四大部洲的名号,这几个方士心中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莫非这老者是那些有门派的人?可仔细一想,又不对。
天下稍有传承的方士门派,多年前便都去万仙岭签了那面五弊三缺碑,有那石碑的压制在,那些宗门修士受制于誓与规矩,根本不可能踏足红尘,更不可能公然现身咸阳,如此大张旗鼓的干预大秦王朝之事。
这老者究竟是什么来历,既不受万仙岭石碑的约束,又敢在始皇帝面前如此口出狂?
嬴政高坐在帝王车驾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胆大包天的老者。
四大部洲这种脱离他认知的说法,他心中原本是不屑一顾的,可看着对方那副毫无惧色的从容模样,再想想刚才那凭空消失又出现的诡异手段。
这位大秦帝王的脑海中,忽然顺着对方的话语想到了另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真要如这老者所,大秦不过是沧海一粟,那外面的浩瀚天地里,是否藏着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嬴政身子微微前倾,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压稍稍收敛了些许,换成了一种极度渴望的急切,他盯着陶潜的眼睛,沉声问道:
“既然你口中的四大部洲如此广袤无垠,远超寡人的大秦,那寡人问你,这四大部洲之中,可有长生不老药?”
这才是嬴政真正关心的所在,疆域再大,终究是凡人的土地,早晚会有尽头,可若是能寻得长生不老的仙药,他便能拥有无尽的岁月,带着大秦的百万铁骑去征服那些所谓的南瞻部洲,甚至是其余的三大洲。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所有跪伏在地的方士都竖起了耳朵,侯生与卢生躲在后方的甲士群里,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漏听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