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年,己未年正月初四,养心殿的灵堂里,白幡低垂,烛火摇曳。乾隆的遗体安放在灵床中央,覆盖着明黄色的龙锦,周围摆满了百官敬献的祭品,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哀伤交织的沉重气息。
和珅穿着一身孝服,坐在灵床旁的矮凳上,双眼红肿,眼底布满血丝。他已经守了一夜灵,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心里的恐慌却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让他丝毫不敢放松。乾隆驾崩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知道,没有了这位老皇帝的庇护,自己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和大人,皇上请您去偏殿议事。”李德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和珅的思绪。他缓缓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跟着李德全往偏殿走去。一路上,他看到宫女太监们都低着头忙碌,没人敢与他对视,连空气都仿佛透着一股疏离的寒意,这让他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偏殿内,嘉庆正坐在一张紫檀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见和珅进来,抬了抬眼,语气平静无波:“和大人,父皇的后事需要有人统筹安排,朕思来想去,你侍奉父皇多年,熟悉宫廷礼仪,又深得父皇信任,这个‘总理丧仪大臣’的职位,非你莫属。”
和珅听到“总理丧仪大臣”几个字,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嘉庆。他本以为乾隆一死,自己会立刻被清算,可没想到嘉庆不仅没有治他的罪,反而给了他这样一个看似重要的职位。难道……嘉庆真的念及旧情,想放他一马?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太了解嘉庆了,这位新帝隐忍多年,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皇上,臣……臣资质愚钝,恐难当此任,还是请皇上另择贤能吧。”和珅躬身推辞,他知道这个职位看似风光,实则可能是个陷阱,一旦接下,就相当于把自己放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一举一动都将受到监控。
嘉庆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落在和珅身上,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和大人不必过谦,论资历和对父皇的心意,朝中无人能及你。你就安心接下这个差事,务必将父皇的后事办得隆重得体,不辜负父皇对你的信任,也不辜负朕对你的期望。”话说到最后,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和珅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只能再次躬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臣遵旨,定当尽心竭力,办好太上皇的后事,不辜负皇上和太上皇的信任。”
“很好。”嘉庆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为了方便你统筹安排,朕已经下旨,即日起,你就住在养心殿的偏殿,不必再回宗人府。所有与丧仪相关的事宜,你都可以直接向朕禀报,其他无关人员,不得随意打扰你处理公务。”
和珅听到“住在养心殿偏殿”“不得随意打扰”,心里瞬间凉了半截。他终于明白了嘉庆的用意——所谓的“总理丧仪”,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把他软禁在养心殿,切断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这样一来,他既无法与党羽沟通,也不能传递任何消息,只能像个囚徒一样,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任人宰割。
“臣……臣明白。”和珅低着头,不敢再看嘉庆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落入了嘉庆的圈套,再也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