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年,己未年正月初一。
太和殿的朝贺钟声,在清晨的寒风中回荡,敲得和珅心里发慌。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补服,混在百官队列里,却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自昨夜除夕起,乾隆就再没醒过,太医守在养心殿,连朝贺都没能来主持,只有嘉庆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跪拜的声音整齐划一,和珅却跪得有些发虚。他偷偷抬眼,看向龙椅上的嘉庆,只见新帝面色平静,眼神扫过百官时,却唯独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新年的暖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
朝贺礼毕,百官起身,按品级分列两侧。和珅下意识地想往以前常站的“前列”挪,却被旁边的户部尚书悄悄拉了一把——那是他以前的“半个党羽”,此刻却只敢用眼神示意他“往后站”,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就匆匆躲到了人群后面。
和珅的脚步顿在原地,心里第一次生出强烈的“不安”。他环顾四周,想找几个熟悉的旧部说说话,却发现以前常围在他身边的官员,要么故意转头看向别处,要么低头整理朝服,连一个敢跟他对视的都没有。
“和大人,别来无恙?”身后传来一声平淡的问候,和珅回头,见是王杰。这位一直跟他“不对付”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此刻手里端着一杯御赐的屠苏酒,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拜年”的善意,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王大人客气了。”和珅强装镇定,拱了拱手,“新年大吉,王大人倒是精神不错。”他想岔开话题,却被王杰追问:“听说和大人前些日子,在宗人府‘静养’了些时日?想来是为太上皇操劳,累着了吧?”
这话看似关心,却字字带刺——“静养”是软禁的体面说法,“为太上皇操劳”更是暗指他借乾隆之名揽权。和珅的脸色变了变,刚想反驳,就见王杰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指向他的身后。
和珅回头,正撞见刘墉的眼神。这位以“刚正”闻名的吏部尚书,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与福康安低声交谈,两人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他,交头接耳的模样,显然是在议论他。更让他心慌的是,庆桂、董诰这些以前“中立”的老臣,此刻也刻意站得远远的,连路过他身边时,都加快了脚步,像是怕被他“沾染”上什么麻烦。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和珅在心里默念。往年新年朝贺,就算他与王杰、刘墉有矛盾,也不会被百官如此“孤立”;就算庆桂等人不亲近他,也不会刻意回避。今天这诡异的氛围,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紧紧裹在里面,让他喘不过气。
他突然想起长二姑的话——“太上皇要是走了,没人能保你”。难道……乾隆已经不行了?百官知道了消息,都在刻意与他划清界限,等着嘉庆动手?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让他瞬间冷汗直流。
“皇上有旨,和珅留步。”就在和珅心神不宁时,太监总管李德全的声音传来。百官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冷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着看好戏”的意味。和珅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只能强撑着躬身:“臣……臣遵旨。”
百官陆续散去,太和殿里很快就只剩下和珅、嘉庆,还有几个侍卫。嘉庆走下龙椅,慢慢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和大人,父皇昨夜又昏了几次,太医说……情况不太好。你是父皇最信任的臣子,接下来的日子,就辛苦你多去养心殿伺候,有任何消息,立刻禀报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