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六十年,乙卯年五月廿二。
养心殿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湖北巡抚的加急奏折摊在御案上,“白莲教起事,连破襄阳、随州三城,教徒逾十万”的字句,被乾隆的朱笔圈得漆黑。八十岁的老皇帝靠在龙椅上,喘着粗气,指着奏折对和珅含糊道:“快……派人……平乱……”
四十岁的和珅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阵狂喜——奏事权被夺后,他手里的实权只剩户部和内务府,要是能借着平乱把兵权拿回来,何愁永琰那个黄口小儿?他当即跪地,声音透着“急切”:“圣上放心!奴才举荐勒保督办军务,他在西南打过廓尔喀,懂兵法,定能平定叛乱!”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永琰眼皮跳了跳。勒保虽是阿桂门生,却早被和珅用“盐利分红”拉拢过去,上个月还偷偷给和府送了二十万两“孝敬”——让他去平乱,不是让和珅借军权搂钱吗?可永琰没作声,只是垂着眼帘,一副“恭听圣裁”的模样。
乾隆浑浊的眼睛盯着和珅,半天没说话。他不是没察觉勒保与和珅的牵扯,可阿桂年老,福康安在西北,朝堂上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准……就依你……”
和珅心里乐开了花,磕了个头转身就走,连永琰递来的“关切”眼神都没接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借着平乱捞钱,哪顾得上看储君的脸色。
回到府里,和珅立刻让人把勒保叫来。偏院的“奏事处”早已改成“军务督办处”,长二姑正带着账房先生整理“军需预算”,见勒保进来,连忙退到一旁。
“勒大人,这次平乱,可是你立功的好机会。”和珅靠在椅上,把玩着永琰送的云锦,语气带着暗示,“不过军需紧张,户部能拨的银子有限,你得自己想点办法。”
勒保是个精明人,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大人放心!下官知道规矩,军需银里的‘三成孝敬’,定按时送到府里。只是……要是打了败仗,怎么办?”
“败仗?”和珅冷笑一声,“白莲教就是群乌合之众,随便打打就能赢。再说,就算输了,也能把责任推给‘湖北巡抚防备不力’,跟你没关系。”他早就想好了退路,赢了能捞钱掌权,输了能甩锅自保,怎么都不亏。
勒保连忙点头:“下官明白!这就去点兵,保证不给大人丢脸!”他心里门儿清,跟着和珅混,只要把“孝敬”送足,升官发财不是问题,打不打胜仗反倒成了次要的。
当天下午,勒保就带着五万大军出发了。可刚到湖北边境,就停了下来——和珅让人捎信,让他“别急着进兵,先把军需账算清楚”。勒保心领神会,立刻让人编造“暴雨冲毁粮草,需暂缓进兵”的奏折,自己则带着亲信去查湖北的盐利账——那些没给和珅“孝敬”的盐商,正好借“通匪”的罪名抄家,银子一半归自己,一半送和府。
消息传到阿哥所,永琰正看着朱珪送来的“勒保滞留边境”密报,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和珅这奸贼!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捞钱!勒保滞留不进,白莲教就要蔓延到河南了!”
“殿下息怒,这正是和珅的致命伤。”朱珪捡起密报,笑着道,“他借着平乱谋私,耽误战机,这是‘误国大罪’!只要咱们把勒保‘滞留索贿’‘扣压军需’的证据拿到手,就能联名弹劾他,顺藤摸瓜扳倒和珅!”
刘墉也道:“我已经让人去湖北了,那些被勒保抄家的盐商,手里都有和珅贪腐的证据,只要稍加劝说,肯定愿意指证!”
永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笔,在“和珅荐勒保平乱,勒保滞留索贿,白莲教蔓延”旁重重画圈,眼神坚定:“让湖北的亲信快些收集证据,再让阿桂、福康安联名递‘催战折’,逼勒保进兵——他要是再不动,就是‘通匪’的罪证!”他知道,白莲教起义不是危机,是扳倒和珅的绝佳机会。
而和府里,和珅正听长二姑汇报“军需孝敬”:“大人,勒保送来十万两,说是‘湖北盐商的一点心意’,还有三箱翡翠,说是抄家抄来的。”长二姑的眉头皱得很紧,“可我听人说,白莲教已经占领了孝感,勒保还在边境吃喝玩乐,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