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六十年,乙卯年正月初一。
养心殿的烛火彻夜未熄,四十六岁的永琰跪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听着身后七十九岁的乾隆用含混却坚定的声音念完“立储密旨”,黄绸圣旨轻飘飘落在他肩头,却重得像座山。
“记住……勿泄……待朕禅位……再行……”乾隆的手指颤巍巍落在他头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有对权力的不舍,有对儿子的期许,更有对和珅的忌惮。自上月和珅代批事发后,他便下定决心立储,唯有让永琰提前掌权,才能压得住那越发嚣张的权臣。
永琰死死攥着袖口,指甲掐进肉里,声音却平静得无波无澜:“儿臣遵旨,必守秘密,静待父皇禅位。”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可此刻没有狂喜,只有刺骨的冷静——和珅还没倒,朝堂还被他的党羽盘桓,现在暴露储君身份,只会打草惊蛇。
退出养心殿时,天刚蒙蒙亮。冷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永琰看见和珅正站在太和殿的台基下,穿着一身簇新的貂皮袄,眼神里满是打探。自从奏事权被夺后,和珅就像惊弓之鸟,天天在宫里晃悠,就为了探听乾隆的动向。
“殿下,早啊。”和珅连忙上前,拱手时刻意露出腕上的翡翠手镯——那是乾隆去年赏的,此刻亮得刺眼,“这大冷天的,殿下怎么不多睡会儿?”
“父皇身子不适,我来请安。”永琰拱手回礼,语气带着刻意的恭敬,甚至微微弯了弯腰,“倒是和大人,这么早就来当差,真是勤勉。”他清楚,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和珅手里还攥着户部、内务府的权,更有乾隆多年的旧情,必须先稳住他。
和珅被这声“勤勉”夸得浑身舒坦,连日来的焦虑消了大半。他原以为永琰会借着奏事权的事刁难他,没想到竟如此“懂事”。看来这皇子还是怕他的,只要乾隆还在,永琰就不敢动他。
“为圣上办事,勤勉是应该的。”和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殿下要是不嫌弃,中午到我府里吃顿便饭?我让长二姑做您爱吃的江南菜。”他想趁机探探永琰的口风,看看这皇子到底有没有夺权的心思。
“不了,”永琰连忙推辞,语气带着“惶恐”,“父皇还在病中,我哪有心思吃饭?等父皇康复了,再叨扰和大人。”说罢拱手告辞,转身时,眼底的恭敬瞬间换成冰冷的锋芒——和珅还想拉拢他?真是做梦!
回到阿哥所,朱珪、刘墉早已等得心急。见永琰进来,两人连忙起身:“殿下,圣上是不是……”
永琰点点头,从袖中掏出密旨,轻轻展开:“父皇已立我为储君,待明年禅位。但他叮嘱,此事绝不能泄露,尤其是不能让和珅知道。”
“太好了!”刘墉激动得差点喊出来,“这下咱们终于能名正顺地收拾和珅了!”
“别急。”永琰按住他的手,眼神凝重,“和珅现在还握着实权,更重要的是,父皇对他还有旧情,要是现在动手,父皇说不定会护着他。咱们必须隐忍,等禅位之后,再以雷霆之势扳倒他!”
朱珪点点头:“殿下说得对。现在咱们要做的,一是继续收集和珅的罪证,尤其是他贪腐、僭越的实据;二是稳住和珅,让他放松警惕,以为您还是那个‘听话’的皇子。”
永琰拿起桌上的“和珅罪证清单”,上面已记满了“贪腐八千万两”“垄断奏事权”“代拟朱批”“党羽遍布”等条目,却还缺最致命的——能直接定他死罪的实据,比如勾结外臣、谋逆之心。
“刘大人,”永琰看向刘墉,“你继续查汪如龙的盐利账,一定要找到和珅贪腐的直接证据;朱老师,你去联络翰林院的清流,让他们多写些‘颂圣文’,把和珅捧得高高的,让他越发骄纵——骄纵就容易出错,出错就容易露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