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九年，甲寅年正月廿八。

和府的内院静得可怕，连药味都透着死气。四十岁的和珅坐在冯霁雯的病榻前，握着妻子枯瘦的手，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心慌。自从和琳走后，冯霁雯就一病不起，太医换了十几个，药喝了几十碗，病情却一天比一天重，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老爷……”冯霁雯的声音细若游丝，她抬起手，想去摸和珅的脸，却没了力气，“别……别再跟人争了……家里的银子够花了，平安就好……”

和珅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紧紧攥住她的手：“夫人，你别说话，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江南，去看你最喜欢的桃花，再也不管朝堂上的事了！”这话他自己都不信——西南丢了，乾隆不信任他了，永琰还在背后盯着，他想退，也退不出去了。

冯霁雯轻轻摇了摇头，眼里泛起泪光：“我知道……你难……丰绅殷德还小，你要好好教他……别学你……”话没说完，头就歪了过去，手无力地垂落。

“夫人！夫人！”和珅抱着冯霁雯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张谦在门口看着，偷偷抹了把眼泪——他跟着和珅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位“铁石心肠”的大人哭得如此绝望。和琳死了，冯霁雯也走了，这世上最疼和珅的两个人，都离他而去了。

消息传到宫里，乾隆叹了口气，派李德全送来些绸缎、银两，算是吊唁。可和珅知道，这不过是走个过场——自从上次驳回他的保举后，乾隆对他就越来越冷淡，连他妻子病重，都没派个太医来看一眼。

葬礼办得很隆重，可来吊唁的官员大多是虚情假意。苏凌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转头就跟福长安嘀咕：“和珅现在没了和琳，夫人又死了，肯定撑不了多久，咱们得早做打算。”福长安点点头，眼神里满是算计——他早就想摆脱和珅，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和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起冯霁雯生前说的“别信外人”，突然觉得府里的每个人都不可信——张谦会不会偷偷给永琰送信？苏凌阿会不会把福建的贪腐账算在他头上？福长安会不会趁机吞了户部的银子？

从那天起，和珅变了。以前他虽多疑，却还肯信自己人，可现在，他连张谦都防着。张谦给他送茶，他要先让小厮尝一口；苏凌阿给他递账册，他要翻来覆去查三遍；福长安给他汇报工作，他句句都要盯着对方的眼睛，生怕对方撒谎。

有一次，张谦不小心把他的“识君册”碰掉在地上，和珅猛地拔剑指着他，眼神像要吃人：“你是不是偷看了？是不是要把里面的内容告诉永琰？！”张谦吓得连忙跪地磕头：“大人，奴才不敢！奴才就是不小心碰掉的，绝没偷看！”直到李德全派人来传旨，和珅才把剑放下，可眼神里的怀疑却没消散。

苏凌阿见和珅越来越多疑，心里越来越慌。他在福建贪了不少银子，要是被和珅查出来，肯定没好果子吃。他偷偷找福长安商议：“和珅现在跟疯了一样，咱们得赶紧跟他撇清关系，不然迟早被他连累！”

福长安也有此意，可又怕和珅报复，犹豫道：“怎么撇清？咱们的把柄都在他手里。”

“找永琰殿下！”苏凌阿压低声音，“永琰殿下一直想扳倒和珅，咱们给他送点和珅的罪证，说不定能讨个好处！”福长安点点头，两人偷偷合计起来——他们要卖主求荣，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消息传到阿哥所，永琰听了苏凌阿、福长安想投靠他的消息，忍不住笑出声：“和珅这奸贼，真是众叛亲离！连自己最信任的党羽都想卖了他，看他还能撑多久！”

“殿下，这正是咱们的机会。”朱珪笑着道，“苏凌阿、福长安手里肯定有和珅的罪证，咱们正好可以利用他们，把和珅的罪证收集齐，一举扳倒他！”

刘墉也道：“不过咱们得小心，这两人是墙头草，别被他们骗了。可以先让他们把罪证交出来，再给他们点好处，等扳倒和珅，再收拾他们！”